一个叫夜梦人的AI创作者发布了奇幻短片《丑狐》第一集,四分多钟的内容很快炸出一波热议。有人说丑狐的脸吓人,有人说这短片有老港片的味道,还有人说短短几分钟把人性里的贪展现得淋漓尽致。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丑狐》第一集点赞量快速突破10万。夜梦人保持着三天一更的频率,不到一个月把八集全部更完,截至发稿前,《丑狐》全集点赞量累计突破160万。大结局播出后热度丝毫没减,美妆博主开始模仿剧中妆造,短视频平台甚至推出了专属的丑狐特效。
趁着这波热度,新浪娱乐约夜梦人聊了聊,采访前一天他去泡了个温泉,说这是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休息时刻。谁能想到,这个靠一部AI短剧火遍全网的创作者,原本的理想是当一个房车博主。夜梦人自称是个偏科的理科生,语文成绩很好,尤其喜欢写东西。高考报志愿时他选了某艺术院校的建筑设计专业,那四年被他戏称为”装文青时期”。在艺术类院校里,大家搞画画、玩音乐、看晦涩难懂的文学和电影,杂七杂八都来一遍。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对电影的兴趣是真的,喜欢看也喜欢琢磨。大学毕业他跑去剧组闯荡,后来又做了纪录片导演,可惜好景不长,2020年之后纪录片行业受到很大冲击,很多剧组没钱拍摄也很难赚钱,为了生计他只能离开。
转机出现在2023年底,国外AI软件兴起,夜梦人如获至宝。他觉得AI再发展两三年,就能让一部分人不靠剧组自己当导演。起初他没打算做AI内容账号,原计划是改装一辆房车当房车博主。他喜欢看野外求生和野外建造的视频,后来索性自己动手改装,学了建筑设计的他搞这个不算难,前前后后改了三四个月。后来为了生存,他去了某互联网大厂做AI产品经理,工作内容之一就是设计AI视频模型。做房车博主遥遥无期,他随手起了一个账号,闲暇时做点AI相关的内容。
2024年那会儿,用AI做内容还比较简单,就是让图片动一下。夜梦人把能试的都试了一遍,比如让照片里的人莫名其妙打起来这种抽象内容,他也做过。后来发现做志怪类内容效果最好,因为造型足够奇特,能吸引眼球。他根据《聊斋志异》里的怪物做了个合集,账号就这么起来了。那次发布的内容拿到超过30万点赞,平台用数据告诉他这个路线有发展空间。夜梦人笑着说,不是他主动选择了志怪微恐风格,而是数据替他做了选择。

此后他坚持在志怪方向搞创作,一部分改编中国古代志怪小说,另一部分是原创剧本。今年年初,夜梦人认为时机成熟,辞掉工作全职做AI短剧账号。他原本想改编莫言的作品,但因为版权原因没能做成,这次爆火的《丑狐》纯属无意插柳。他说自己把古代有名气的作品全筛了一遍,恰好排到这一篇,钓鱼时恰好钓到了这一条。他原本以为出圈的会是下一个或者下下一个,总之不是这一个。
夜梦人对恐怖片的记忆大多来自香港恐怖电影,所以《丑狐》的大基调都在靠近《倩女幽魂》这类经典港片,主角说话的声音也有意做成复古电视机的粗粝质感。进展最不顺利的环节是丑狐的脸。起初他做的版本和市面上大多数AI古代角色差不多,是个漂亮美人,只是略带一点丑的特征。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越看越不对劲,翻出《聊斋志异》重新读了一遍。原著写丑狐”衣服炫丽而颜色黑丑”,他心想既然原著这么写,就不该在一张漂亮脸上做文章,于是花大量精力去调丑狐的脸,从眉毛调到眼睛,从眼睛修到颧骨,一点一点把面部特征的数据拉到极值。
夜梦人告诉新浪娱乐,现在大众看到的《丑狐》是他多次删减后的版本,因为丑狐形象太丑,很多画面连他自己看了都有些生理不适。说实话如果那些画面没删,一些人看完肯定做噩梦。他原本只打算更新两集,因为原著内容就到这儿。没想到第一集火了,第二集发出去后不少观众在评论区留言说不希望是这样一个结局,于是他根据观众反馈继续往下写,就当是练手写剧本了。这才有了后来那个了然和尚的角色。
设计这个和尚角色的原因很简单,总得有人站在相对中立的视角去告诉丑狐什么是人性,在中国古代,和尚修行参禅是个合适的人选。夜梦人休息时会看网友对《丑狐》的解读,很多视角是他创作时根本没想过的。大家讨论的人一旦心寒面相就会变化,这一点他确实思考过,其他的真没想那么多。他笑着说自己压根没想过要传递什么价值观,一是水准没那么高,二是作为男生对女性成长确实不了解,三是总觉得想通过作品去教育别人太老登了,他不想做个满口大道理的人。

《丑狐》更新到第六集时,不少网友认为内容已经够了,这时候做大结局最好。但夜梦人觉得有些剧情需要交代清楚,不能让了然和尚和丑狐刚搭上线就献出生命,那不仅仓促更没逻辑,他想让他们经历些什么再引出结局。于是多更了两集,但也仅仅两集。剧中有个贪兽,他说不希望网友认为《丑狐》的作者就是现实版的贪兽。这大概是他现在要面对的新问题,作品火了之后,如何与舆论共存。
夜梦人今年31岁,从做AI账号到现在作品出圈,始终一个人干所有事。一人团队自然有难点,比如更新效率比不上市面上十几人的AI制作团队。《丑狐》火了之后,他第一次经历被数以万计网友催更,有些人催着催着就发私信骂他,搞得他手足无措。一个人负责全部内容工作量巨大,又不想打乱三天一更的节奏,看到催更他就心慌。他自己看已经发出的大结局还是觉得有很多不足,打算把丑狐和和尚的收妖部分出两集番外,把内容全部整合,逻辑线重新打磨一遍。
夜梦人并不想做大做强成立团队,账号盈利能覆盖日常开销就很满意。目前接的广告商单不多,主要靠各平台流量扶持变现,以及AI模型给创作者的资金支持。《丑狐》出圈后收入有了很大提高,虽不算赚大钱但比之前好不少。他在盈利方面有自己的底线,倾向于定制类广告而不是插入式广告,保证作品完整性。他不是商业头脑特别好的人,又不想让大家觉得他吃相难看,用他的话说就是姜文那句,咱尽量站着挣点钱。
夜梦人自认野心不大,甚至不希望自己太火。他觉得人到了一定高度就会失去自由,不能干自己想干的事,一旦不开心就更做不出好内容,这是个连锁反应。他没什么远大抱负,不想做留名青史的导演,只希望创作的东西能留下点什么。家里人对他也没什么要求,在他妈眼里,当上大导演不如赶紧结婚,说到这儿他无奈地笑了。

因为有在剧组工作的经历,夜梦人深知影视作品长期依赖大量人力物力,创作者本身会受到很多干扰。AI的出现在他看来是对创作者很友好的时代产物,可以让创作者脱离团队,让更多奇思妙想浮出水面。面对”用AI创作不算真正的创作”这种质疑,他思考片刻说,每次技术革新都会有一部分人觉得不好,一部分人选择拥抱,贾樟柯导演就对AI感兴趣,既然都是创作者,思想应该放开一点。
在《丑狐》不断被热议的当下,夜梦人已经想好后续方向。依旧延续志怪微恐风格,同时准备另一条支线。更新《丑狐》之前他做过一集关于鲁班的内容《匠神鲁班》,古代科幻会是他之后要继续做的方向。李商隐有首诗写一个人开船到海尽头,海天连接处能通到太空,他觉得这就是个由头,可以做古代和科幻的结合。做垂类账号总会有让网友审美疲劳的那天,需要创作者及时转换赛道,这也是他现在比较焦虑的点,不是专业出身,很多内容打磨不到位,专业方面的知识还得提升。他还打算抽时间学AI音乐,这样创作时就不太用考虑背景音乐版权问题。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夜梦人表示不会因此闭关,毕竟现阶段全情投入,至少得保证自己能吃上饭。他赶上了这波时代红利,却始终认为成也AI败也AI。创作剧本时他时不时和AI聊天,时间久了发现人还是要和真实的人沟通,因为AI是完美的,人是有缺陷的,而所谓的”美”往往就建立在缺陷之上。AI很容易让人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圈里,时间长了就容易变成老登,很多导演都是这样,拍到最后完全是自己在苦闷发声。所以他觉得搞创作还是得多接触人,和不同的人交流。
结束采访后,夜梦人要继续做《丑狐》的番外和整理全集,还有一项额外工作是平衡心态。他说创作者得沉下心,不能火了特别开心,凉了特别沮丧,得接受流量的起伏。人嘛,都是屁滚尿流的就过下去了。
文/K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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