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越来越近，北京的街头也添了几分年味，可对于山西90后骑手夫妻王嘉凯和黄亚敏来说，这份年味里，更多的是说不出的纠结。
夫妻俩都是外卖骑手，每天裹着厚厚的骑手服，骑着电动车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风里来雨里去，就为了多挣点钱。眼看春节就要到了，一个现实又残酷的选择，摆到了他们面前：要么放下送餐箱，回老家陪留守的孩子过个团圆年；要么留在北京坚守岗位，挣下那笔一万块钱左右的留岗补贴。
纠结到深夜，黄亚敏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对着手机镜头说出了自己的难处。“过年留岗奖励有七千五到一万块，七千五都够交九个月房租了，还能给孩子买个学习机。可要是不回家，小孩一年就过一次春节，这是不是所有在外打工的父母，都逃不开的难题？你们要是我，会怎么选？”
没想着博眼球，也没刻意煽情，这条朴实的自拍视频，却意外火了。阅读量一下子冲到千万，四万多名网友留言，有人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有人暖心支招，这场普通骑手夫妻的春节抉择，戳中了无数异乡打工人的心。
王嘉凯和黄亚敏都是山西临汾人，今年34岁，有两个孩子。2022年之前，他们都在老家生活，黄亚敏是护士，王嘉凯修电瓶车，日子不算富裕，但能天天守着孩子，平淡又安稳。
可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学费、生活费越来越多，夫妻俩咬了咬牙，辞掉老家的工作，告别老人和孩子，背井离乡来北京打拼，成了外卖骑手。他们在大兴租了一间小小的一居室，每月房租八百块，屋子简陋，却是夫妻俩在这座城市的避风港。
来北京的这几年，夫妻俩拼得不行，每天都给自己定了三百块以上的送餐目标。不管是三伏天的酷暑，还是三九天的严寒，不管是清晨天不亮，还是深夜人已静，只要有订单，他们就立马出发。租住的地方离送餐区域有七公里，每天往返奔波，累得倒头就睡，却从来没喊过苦、说过累。
对他们来说，每多送一单，就离孩子的学费更近一步，每一分辛苦钱，都藏着对家人的牵挂。去年春节，夫妻俩就为了多挣点钱，选择留在北京留岗，没能回家陪孩子过年，只能隔着手机屏幕，看着孩子稚嫩的笑脸，听着他们喊“爸爸妈妈”，心里满是愧疚。
暑假的时候，他们特意把孩子接到北京住了一个月，那是夫妻俩来北京后最开心的日子。每天收工回家，能看到孩子的笑脸，能吃上热乎的家常饭，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可假期过得太快，送孩子回老家那天，黄亚敏强忍着眼泪，不敢多看孩子一眼，她知道，这一分别，又要等很久才能相见。
如今春节再至，平台的留岗补贴，对这个普通小家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夫妻俩每人能拿一万左右，不仅能轻松交几个月房租，还能给孩子买心仪的学习机，给老人添点年货，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可一想到孩子期盼爸妈回家的眼神，想到又要错过孩子一年中最热闹的春节，想到自己缺席的那些孩子成长的瞬间，黄亚敏就格外犹豫。她心里清楚，钱可以慢慢挣，但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错过的陪伴，再也补不回来了。
王嘉凯的心里也不好受，他比谁都想回家陪孩子、陪老人吃一顿团圆饭。可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更清楚现实的艰难，他对妻子满心愧疚，只想多挣点钱，补偿他们母子，让孩子能有更好的生活，让老人能安享晚年。“对妻子有愧疚，想多挣点钱，补偿他们母子。”简单一句话，道尽了中年人的无奈与担当。
夫妻俩无数次在送餐间隙商量，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怎么选都觉得有遗憾：回家，就要放弃这笔可观的补贴，接下来的日子还要更节俭；留岗，能多挣点钱，却要再次忍受与孩子的分离，背负心底的愧疚。这种两难，没有对错，只有对生活的妥协和对亲情的眷恋。
黄亚敏的求助视频之所以能引发千万网友共鸣，就是因为它太真实、太戳心了。视频里的她，戴着厚厚的黑手套，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语气里的纠结与无助，正是无数异乡打工人的真实写照。
春节本是团圆的日子，可还有太多人和这对夫妻一样，面临着同样的抉择。他们背井离乡、奔波劳碌，不是不爱家人，不是不想团圆，而是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他们在亲情和生计之间反复权衡，在思念和现实之间苦苦挣扎，每一个选择，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
网友们的留言，满是理解和温暖：有人说“钱可以慢慢挣，陪伴不能等”，有人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怎么选都有遗憾”，还有人叮嘱他们“不管怎么选，都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这些暖心的留言，让迷茫纠结的夫妻俩，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最终，夫妻俩做出了一个温情又心酸的决定：黄亚敏放弃自己的万元留岗补贴，回老家陪孩子过一个完整的春节；王嘉凯则留在北京，继续坚守岗位，挣下补贴，为家里多添一份保障。
王嘉凯悄悄给妻子买了2月12日回山西老家的火车票，可黄亚敏收到订票信息时才发现，那天正好是老公的生日。“我们平时很少过生日，也不讲究仪式感，但看到这个时间，心里还是咯噔一下，特别愧疚。”黄亚敏说，她计划着初四或初五就返回北京，这样既能陪孩子过春节，还能领到一两千的留岗奖励，也能早点回到老公身边，陪他补过一个生日。
这个决定，不算圆满，却尽可能兼顾了亲情与生计，藏着夫妻俩对彼此的体谅，对孩子的疼爱，还有对这个小家的珍视。
如今，寒风依旧吹拂着北京的街头，王嘉凯依旧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街巷里送餐，他的身影单薄却坚定；而黄亚敏，即将踏上返乡的列车，奔赴千里之外的家乡，奔赴思念已久的孩子。
这对骑手夫妻的春节抉择，终于有了归宿，可它折射出的，却是无数异乡打工人的生活困境与责任担当。春节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一顿团圆饭、一句新年祝福，更在于亲情的陪伴和心灵的慰藉。对王嘉凯和黄亚敏来说，这个春节或许还有遗憾，但这份遗憾里，藏着最深的爱与责任。
而对于无数和他们一样的异乡打工人来说，不管是选择回家团圆，还是选择留岗坚守，都是对生活的热爱，对家人的负责。愿每一个奔波的打工人，都能被生活温柔以待，愿每一份坚守都有回报，愿每一份思念都有归处，愿每一个小家，都能在平凡的日子里，收获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幸福。
（文/人间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