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大运中心游泳馆里，水汽氤氲的空气中满是紧张与期待。当女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的电子屏跳出“3分57秒97”这个数字时，泳池里的浙江姑娘们紧紧抱在一起，泪水混着池水往下淌——这枚金牌，为浙江泳军的第十五届全运会之旅，画上了一个分量十足的句号。
随着这声哨响，本届全运会室内游泳项目彻底收官。算上柳雅欣在马拉松游泳女子项目里摘得的金牌，浙江游泳队最终以11金10银9铜的战绩，把金牌数和奖牌数双第一的荣誉稳稳攥在手里。泳池边那张定格了数十张面孔的大合照上，有的年轻稚嫩，有的饱经风霜，笑容里藏着荣耀，眼神中却透着更复杂的情绪——有老将坚守的执着，有小将冲锋的锐气，更有看清竞争格局后的清醒。
老将擎旗：泳池里的“定盘星
在浙江泳军的队伍里，有几位老将早就不只是“运动员”那么简单，他们是队伍的主心骨，是后辈们看齐的榜样。31岁的汪顺，就是最亮眼的那根“定海神针”。
这次全运会游泳比赛开了8天，汪顺足足比了13场，拿了4金1银，队里人都叫他“拼命三郎”。只要有他出场，教练和队友心里就踏实。11月17日晚的男子400米混合泳决赛，他被分到了最靠边的第8道，不少人替他捏了把汗。可发令枪一响，他像离弦的箭一样扎进水里，转身、划臂、打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教科书，从外道一路领先，最后以4分14秒90的成绩冲过终点。当他抬头看到大屏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时，整个游泳馆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这枚金牌的分量格外重：它让汪顺的全运会金牌总数达到19枚，创下了66年来全运会的新纪录；更厉害的是，他连续四届全运会包揽了男子200米混合泳和400米混合泳的金牌，把这两个项目的8枚金牌全收入了囊中。从2013年第十二届全运会时19岁的小伙子，到现在31岁扛起中国男泳大旗的老将，12年里，在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这个项目上，他从来没让金牌旁落过。“第一次拿冠军是傻乐，卫冕的时候压力大到睡不着，这次反而放得开，就想着拼到底。但要说对金牌的念想，一点没少。”在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夺冠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汪顺的话特别实在——年纪大了，心态稳了，但对游泳的那股劲，从来没变过。
和汪顺并肩作战的，还有30岁的徐嘉余。在仰泳赛场上，他还是那个没人能追得上的“飞鱼”，男子50米、100米、200米仰泳的金牌，全被他带回了浙江队。更让人振奋的是，男子50米仰泳半决赛里，他游出24秒36的成绩，把自己之前创下的全国纪录给破了。这份突破来得不容易，是他和教练组一起“折腾”出来的。“国外选手短距离爆发力强，咱们以前靠练长距离来带动短距离的老法子，现在有点不够用了。”徐嘉余的教练说，为了应对年龄增长带来的体力变化，他们从划水角度、转身细节这些地方一点点改，全运会的成绩，就是对这份坚持最好的奖励。
赛场上的掌声，也给了两位“传奇人物”——34岁的孙杨和29岁的叶诗文。11月15日晚，当孙杨和汪顺、潘展乐、费立纬一起站上男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的出发台时，观众席上的掌声响了快半分钟，不少人举着“孙杨加油”的牌子，嗓子都喊哑了。虽然最后没能拿冠军，但他游第三棒时拼尽全力追赶的样子，还是让大家看到了当年“泳池战神”的影子。17日晚的女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叶诗文游蛙泳棒次，拼到最后手臂都酸了，硬是帮团队把金牌拿了下来。之前女子200米蛙泳半决赛没能晋级决赛，她红着眼圈说：“只要队伍还需要我，我就接着拼。”
34岁的孙杨、31岁的汪顺、30岁的徐嘉余、29岁的叶诗文，这四位在中国游泳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运动员，现在还在泳池里扑腾。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游泳不只是比谁力气大、技术好，更比谁能扛、谁有脑子，是“把每一次训练都当最后一次”的认真，是“就算不在巅峰，也绝不认怂”的骨气。就像汪顺夺冠后说的：“只要泳池里还有水，我就不会停下。”
小将冲锋：后浪里的“新希望”
如果说老将是队伍的“压舱石”，那小将们就是奔涌向前的“后浪”。这次全运会，浙江泳军参赛选手平均年龄才18岁，最小的金珝诺才12岁，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孩子。可别小看这些年轻面孔，他们在赛场上的表现，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有戏”。
11月17日晚的女子50米自由泳决赛，2003年出生的吴卿风以24秒21的成绩夺冠，帮浙江队拿到了这次全运会首枚女子单项金牌。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小姑娘比赛前几天发了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教练都劝她别硬扛，可她摇摇头说“没事”。从接力赛到蝶泳、自由泳单项，她一场没落，每次跳上台都像打了鸡血。“站在跳台上，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拼了，不能给浙江队丢脸。”赛后她浑身是水，脸上又哭又笑，这个还有点孩子气的姑娘，已经练出了“大心脏”。
比吴卿风还小的毛奕菡，表现更让人惊喜。2009年出生的她第一次参加全运会，就拿了2银1铜。女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里，对手是李冰洁、吴若欣这样的国内顶尖选手，大家都觉得她能完赛就不错了。可这个16岁的小姑娘特别沉得住气，前1400米一直跟在第三的位置，不慌不忙地分配体力，到最后100米突然加速，像小马达一样冲了上去，不仅拿到铜牌，还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成绩。后来的女子800米自由泳决赛，她又游出8分27秒34的好成绩，拿了银牌。“这次比赛看到好多不足，比如转身的时候还能再快一点。”毛奕菡说话老气横秋的，“三年后的奥运会，我想再突破一下自己。”
15岁的谢以忱，更是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团队第一”。2010年出生的他第一次参加全运会，为了帮团队备战接力赛，主动放弃了自己最拿手的男子个人混合泳项目。有人问他可惜吗，他说：“团队需要我，比我自己拿牌更重要。”他的付出没白费，接力赛里他一次次刷新个人最好成绩，最后拿了2金1银。他的启蒙教练比谁都激动：“小谢这次进步太大了，蛙泳、自由泳都比以前强太多，成绩还在往上走，这孩子将来错不了。”
从吴卿风的咬牙硬扛，到毛奕菡的沉着冷静，再到谢以忱的团队精神，浙江泳军的这些“05后”“10后”小将们，正在一点点长大。他们可能还有点青涩，偶尔会失误，但那份敢打敢拼的冲劲，对胜利的渴望，还有赛场上露出来的潜力，正是浙江游泳能一直领跑全国的底气。就像浙江游泳队总教练说的：“我们搞梯队建设，就是盼着这些孩子能从跟着老将跑，到和老将并肩，最后超过老将，把浙江游泳的牌子一直扛下去。”
群雄逐鹿：掌声背后的“清醒账”
11金10银9铜，金牌数和奖牌数都排全国第一，这样的成绩按理说该好好庆功。可浙江游泳队的内部总结会开得特别严肃，没有鲜花掌声，只有实打实的问题分析。总教练一句话点透：“这个成绩，不算好，咱们得清醒。”
这份清醒，来自赛场上那些“不该丢”的金牌。男子长距离自由泳、女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女子200米个人混合泳，这些都是浙江队以前的“拿手好戏”，这次却接连失手，金牌全被山东、河北这些省份的选手拿走了。“以前我们总说这些是优势项目，现在看来，竞技体育里没有铁饭碗，你不进步，别人就追上了。”女子游泳队教练说得特别实在，“这次输了，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不能再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了。”
让浙江队感到压力的，是全国各地冒出来的“游泳新星”。2007年出生的山东选手张展硕，这次全运会简直像开了挂，男子200米、400米、800米、1500米自由泳四个单项的金牌全被他拿下，再加上男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的金牌，一共拿了5枚金牌。更厉害的是，他还刷新了1个世界青年纪录和3个全国青年纪录，用一份完美的成绩单，直接挑战浙江队在男子长距离项目上的优势。
比张展硕更让人意外的，是2012年出生的河北小姑娘于子迪，网友都亲切地叫她“小孩姐”。13岁的她第一次参加全运会，就拿了3金1银1铜。最让人震撼的是女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她游出2分07秒41的成绩，把叶诗文2012年伦敦奥运会上创下的亚洲纪录和全国纪录都给破了，成了全运会游泳项目史上最年轻的金牌得主。“看到这个成绩，我先是懵了，然后就觉得压力来了。”叶诗文说，“现在的小孩进步太快了，我们这些老队员不拼真的不行。”
张展硕、于子迪能脱颖而出，不是运气好，而是这些年山东、河北、广东等省份在游泳项目上花了大功夫。从娃娃抓起搞青训，引进先进的训练方法，完善医疗保障，方方面面都跟上了，才形成了现在“全国游泳看多点”的局面。以前是浙江队一枝独秀，现在是大家都在往前冲。“这对中国游泳来说是好事，有竞争才有进步。”汪顺看得很明白，“但对我们浙江队来说，这意味着以后得更努力，一点都不能松劲。”
面对这样的竞争，浙江队已经开始行动了。“第一步就是把这次比赛的问题搞清楚，特别是优势项目丢金的原因，要挖深了、说透了，不能含糊。”浙江游泳队科研组的负责人说，接下来他们要在训练上更下功夫，根据每个运动员的特点制定专属方案，同时把省队、市队、基层体校的比赛体系串起来，让更多有天赋的孩子能被发现、被培养。“人才梯队就是我们的底气，只要不断有新人冒出来，我们就能一直保持竞争力。”
泳路不停：从全运池到“大舞台”
11月18日一大早，深圳大运中心游泳馆的泳池已经恢复了平静，前一天的欢呼呐喊好像还飘在空气里，但浙江泳军的队员们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了。对他们来说，领奖台的荣光都是过去式，走下领奖台，就等于重新站在了起点，新的训练、新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这次全运会期间，00后小将潘展乐,给爸妈写了一段话，特别打动人：“我想在游泳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还有好多梦没实现呢。”这句话，说出了潘展乐的心里话，也说出了整个浙江泳军的追求。从全运会的泳池，到亚运会的赛场，再到世锦赛、奥运会的大舞台，浙江泳军的脚步从来没停过
回头看浙江游泳的发展，从以前的“一个人厉害”到现在的“一群人厉害”，背后是好几代游泳人的心血。
基层体校的教练手把手教小孩打水，省队的教练根据队员特点改技术，科研组的人整天研究训练数据，后勤团队把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再加上运动员自己的刻苦训练，家人的默默支持，这些环节环环相扣，才撑起了浙江游泳的招牌。“游泳不是一个人的项目，是整个团队、整个体系一起努力的结果。”汪顺的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现在，面对全国游泳“百花齐放”的局面，浙江泳军既有“领跑者”的自信，也有“不进则退”的清醒。他们知道，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冠军，只有永远的奋斗。就像徐嘉余说的：“年纪大不是借口，压力大也不是理由，只要还喜欢游泳，就有往前冲的劲儿。”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带着这次全运会的收获和反思，浙江泳军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越练越精、越拼越勇。汪顺、徐嘉余这些老将，会把自己的经验传给后辈，用自己的精神带动大家；吴卿风、毛奕菡、谢以忱这些小将，会在训练里补短板，在比赛里攒经验，慢慢扛起浙江泳军的大旗；而那些还在基层泳池里扑腾的小不点，将来也会成为中国游泳的希望。
钱塘潮起，碧波涌动。浙江泳军的故事，还没讲完。从深圳的全运会泳池，到布里斯班的奥运会赛场，从每天清晨的训练池，到更远的未来，他们会带着对游泳的热爱，带着对梦想的执着，在水里奋力向前游，写出中国游泳的新故事，也写出浙江泳军的新辉煌。
文/星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