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山西一名男子在旧货地摊上随手买了个长相古怪的“大蘑菇”,带回家后当成寻常摆件在书架角落一放就是19年。直到2025年,他才在无意间震惊地发现,这个被蒙尘多年的粗陶疙瘩,竟然是千年古佛失落已久的“眼睛”。
2006年秋天,山西太原的收藏爱好者田亦军前往大同出差,办完正事后顺道去大同体育场外的旧货集市闲逛。
地摊上杂乱无章地摆满了旧书、古钱币和碎瓷片。他蹲在摊位前翻找时,一眼便注意到了堆在角落里的一个造型奇特的粗陶物件。
这物件的上半部分呈圆滚滚的半珠状,下方连着一根短柄,形态酷似刚采摘下来的“大蘑菇”。
其表面覆盖着一层油腻的黑釉,并混杂着几块深浅不一的绛色斑块,胎质摸起来十分粗糙。连摊主自己也说不清这玩意的来历,只称是从乡下回收来的杂项,便开出极低的价格随手卖给了他。
田亦军本以为只是淘到了一个少见的老摆件,带回太原后曾找过几位圈内朋友鉴赏,但无人能说出名堂。久而久之,他便顺手将这个重约一斤多的“大蘑菇”塞进了书架最下层,这一搁置,就是整整19年。
时间来到了2025年,田亦军在阅读一篇关于云冈石窟流失文物的学术论文时,被其中的一张插图深深吸引。图中由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收藏的云冈第8窟陶质佛眼,竟然与自己书架底下蒙尘多年的“大蘑菇”在造型上如出一辙。
他心中猛地一惊,当即翻出那件粗陶物件进行比对,越看越觉非同寻常,于是第一时间联系了云冈研究院的专业人员。
经过专家团队的严谨鉴定,得出的结论让田亦军大吃一惊:这个高约7厘米、头部直径达10厘米的粗陶疙瘩,根本不是民间摆件,而是辽金时期修缮云冈石窟时,工匠们为巨型主佛专门镶嵌的“佛眼”。
当年云冈石窟在北魏时期开凿时,依山雕琢出的石雕巨佛很难完美呈现传神的眼神细节。到了辽金时期,智慧的工匠们特意烧制出这种黑釉陶胎的“佛眼”嵌进大佛眼眶。
每当阳光照耀其上,黑釉表面便会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十几米高的大佛远观之下宛如低眉颔首,透出沉静而深邃的慈悲感。
但在上世纪战乱频繁的年代,盗贼与不法分子勾结,对云冈造像进行了疯狂的盗凿与破坏,连大佛的眼睛也未能幸免。
盗贼起初误以为这种在日光下熠熠发光的陶质眼珠是稀有的宝石,费尽心思砸下后才发现不过是寻常粗陶,因觉得难以卖出高价,便随手将其丢弃于荒野之中。
这枚佛眼就此流落民间,历经沧桑变迁后流转到了旧货摊上,直到被田亦军无意间收入囊中。
据云冈研究院统计,云冈石窟17尊大型主佛共计遗失了31枚佛眼;自民国时期以来,已有1400多件造像构件流失海外,有据可查的就多达300余件。
早在1932年,美国学者史克门在民间购得一枚佛眼,历经50余年的漫长岁月后才捐赠回云冈,那是首件重返故土的云冈佛眼。而田亦军手中的这枚,则是时隔四十载后,第二件成功从民间回归的云冈石窟佛眼。
得知真相后,田亦军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决定将这枚在自己家书架上珍藏了19年的珍贵文物,无偿捐赠给云冈研究院。
面对身边朋友“保存多年应当索取相应经济补偿”的劝说,他坦然表示:“这件宝物本就属于大佛,我不过是替它保管了19年,如今是时候让它认祖归宗了。”
目前,这枚“大蘑菇”佛眼已正式纳入云冈石窟的馆藏序列。工作人员通过三维扫描技术复刻出了1:1的高精度模型,计划在未来将其重新嵌入对应的洞窟佛眼眶中。那尊空着眼眶吹了上百年山风的千年古佛,终于迎回了自己失落已久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