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看着,恋爱综艺也开启了自己的“瑜伽裤”时代。直播间的瑜伽裤能塞下大桶矿泉水、行李箱,被网友调侃“搬家不用请人,一条瑜伽裤就够了”。如今的恋综就像这条神裤,无论什么人、什么关系、什么社会议题,都能硬塞进“恋爱”这个框里。大学生可以恋爱,30+可以恋爱,母胎单身可以恋爱,离异带娃可以恋爱;陌生人破冰是恋爱,前任重逢是恋爱,兄妹一起找对象也是恋爱。从星座到MBTI,从旅行到同居,恋综把观众能想到的类型试了个遍,卷到现在,常规突破已经喂不饱老观众,日韩制作方干脆给恋综上强度,盯上了身份更特别、人生故事更复杂的嘉宾。
韩综《我剩下的恋爱》直接把镜头对准八位曾患重病的年轻人。节目开播前,“消费苦难”“拿疾病当噱头”的争议就没停过,可正片一播,质疑声反而小了。因为制作团队没有把绝症当悲情卖点,而是认真呈现这群二三十岁年轻人的真实困境。同龄人挥霍时间、用不完精力的时候,他们反复经历痛苦的抗癌治疗,担心自己还有没有明天。有人因急性白血病失去成为消防员的机会,有人胃部全切仍要面对化疗,有人少年时期患骨肉瘤经历过掉发,有人在同病房见证他人离开、自己成为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有人因为脑部肿瘤左耳完全失聪,还有人外表明明年纪轻轻,身体却已经像衰败的老人。
这档恋综的目的不是办病友会,而是看见他们回归生活时遇到的尴尬:恋爱对象可能会介意病史,他们找不到坦白的好时机,说早了怕吓退对方,说晚了又怕被视作隐瞒,很多人还无法像同龄人一样无所顾忌地享受美食和运动。所以在节目里寻找心动对象,不只是找让自己心跳的人,更是在找一个不用解释太多就能理解、包容自己过去的人。约会时男嘉宾频繁看表,女嘉宾问他是不是着急走,他回答是到了吃药时间——吃药、滴特制眼药水这些细节无比自然地出现在约会里,因为这就是他们生活里割不掉的一部分。

疾病、康复、爱情组合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想起古早韩剧,但这档节目没有往悲情里猛踩,观众看到的是经历过生死的他们,在爱情面前照样会误会、拉扯、开玩笑、心动、吃醋,和所有陷入恋爱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观众最关心的也不再是谁和谁能成,而是像观察室嘉宾说的那样,希望他们每个人都能拥有不必被疾病定义的普通恋爱,都能收获一份可贵的感情。资深恋综观众一一就表示,这是她看过的所有恋综里流泪最多、也最早的一个。
韩综把生命议题融进恋综,用嘉宾之间的共情淡化竞争压迫感,日综《不良一族寻爱记》却反着来,让冲突以极原始的方式摊在台面上。国内观众还在呼吁来点“二本恋综”看看,这档日综直接把反精英叙事拉到极致,找嘉宾不看学历收入,只看有没有混过社会。第二季吸取第一季教训,录制前安排嘉宾验尿,防止中途翻车,节目广播反复提醒“禁止暴力、提前告白以及过度亲密行为”,给人的感觉不像在拍恋综,倒像在拍一档随时可能出事的竞技真人秀。
男嘉宾大多是有纹身的年轻人,有进过监狱、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有混过帮派的格斗选手,还有公关俱乐部的男老板;女嘉宾大多是早早辍学的“不良辣妹”,职业是知名公关和女招待。面对这群不爱上学的嘉宾,节目偏偏把场景设置成学校,见面在教室,以“课程”名义组织活动,想喝到酒得先集体跳绳达标,还安排去农场劳动、帮助他人,整套流程多少带点改造问题青年的意思。真正有意思的是他们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又原始又江湖。男嘉宾见面总会上演“你瞅啥”到扭打在一起的固定剧情,女嘉宾的相处也直接得多,喜欢谁、讨厌谁、谁在养鱼、谁该道歉,全都当面摊开说。

节目最出圈的一段,是多名男嘉宾背后议论女嘉宾小玛丽,觉得她在养鱼、对几个男生都太热情。其他女嘉宾得知后直接为她出头,主动找男嘉宾对峙,双方还来了场类似帮派谈判的二次对话。最后虽然是小玛丽表达歉意收场,但男嘉宾的傲慢和女嘉宾的侠气都让观众印象深刻。当然也有人质疑这是在消费边缘群体,这类争议确实无法回避,结论只能见仁见智。但不可否认,它提供了恋综里少见的不加掩饰的直接反应:喜欢就是靠近,不满就是翻脸,亲密关系里的控制、羞耻、权力感、缺爱与防御,几乎全摆在台面上。这也是观众喊“二本恋综”时真正想看到的,不伪装自己、有话直说的反应。当嘉宾从“情绪稳定、条件优越、表达暧昧”的都市青年,换成有原生家庭创伤、社会边缘经历和明显性格瑕疵的普通人,观众嗑到的就不只是糖,还能看见个体的成长。
《我剩下的恋爱》和《不良一族寻爱记》乍一看是两个极端,一个温暖催泪,一个猎奇冲突,但从制作逻辑看其实一脉相承。制作人青青告诉新浪娱乐,前者拍的是经历疾病的人如何重新去爱,后者拍的是不那么符合社会期待的人如何在混乱里恋爱,一个体验温暖,一个猎奇感居多,但两档节目都是在找有独特人生经历的嘉宾,嘉宾的人设就是综艺的最大卖点,至于环节设置,全是根据人设定制的。观众看恋综,早就不止为了嗑CP,更多时候是看一种自己没经历过、甚至不太想去经历的人生。普通高颜值男女住进小屋,已经很难掀起水花,真正能出圈的,需要更特别的关系、更不确定的结局。于是恋综进入了“瑜伽裤”时代,越来越罕见的人设和社会议题被装进恋爱这个容器,议题越来越严肃,互动越来越猎奇。
日韩走通的路,内娱也想过直接搬,但效果一般。韩版《恋爱兄妹》走红后,国内很快出了《至爱的亲爱的》,受国情、制作周期等限制,没能抓住原作精髓,嘉宾里既有恋综回锅肉也有远房亲戚,原作最吸引人的手足互动、爱情与亲情交织成长的过程全被削弱了。照搬海外模式难成功,不代表内娱恋综没找到突破口,熟龄恋综就是被市场验证过的创新。制作人青青分析《半熟恋人》和《日落时分说爱你》能出圈的原因时说,《半熟恋人》里有成年人的直球沟通和体面拉扯,《日落时分说爱你》的嘉宾带着几十年人生阅历、没有生存压力,人均“八百个心眼”的高段位拉扯,是其他年龄段恋综给不了的。
说到底,恋综这条越撑越大的“瑜伽裤”,早就变成了一场场微缩的人际交往实验。无论是用绝症来博眼球,还是用不良一族、肉体对抗来造奇观,又或是用50+恋爱治焦虑破内卷,本质上都是让观众看到不同背景、不同层级的人应对亲密关系的不同方式。只要观众还对“人”感兴趣,恋综这个容器就能不断进化,不断装下新议题。
文/K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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