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州官塘镇秋溪村,一根细细的毛线,在钩花阿姨的指尖翻折缠绕,织出跨越百年的潮汕抽纱手艺。90 后黄嘉榆,正是接住这份手艺的人。十多年前,服装设计专业毕业的她,原本打算留在大城市做设计师,家里经营多年的手钩工厂却遭遇重创,订单一夜断崖式消失,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接过濒临倒闭的厂子,守住阿姨们赖以谋生的手艺。

潮汕钩花,又叫通花,是潮汕抽纱工艺的分支,起源于清末。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钩花是当地乡村妇女重要的副业,大量产品出口海外。黄嘉榆父母从 90 年代开始做钩花生意,鼎盛时期工厂年销售额可达 3000 万,村里不少妇女都靠着这份手艺增收。可随着机器钩织普及、外贸订单萎缩,手工钩花成本高、出货慢的劣势被无限放大,到 2014 年,工厂几乎没有新订单,前路一片灰暗。
看着愁容满面的父母和一群失去活计的钩花阿姨,黄嘉榆没有选择逃避。母亲一句 “只要你想得出来,我都能帮你钩出来”,给了她底气。她跳出传统钩花只做服装辅料的固有思路,不再只生产领口、袖口花边,转而设计耳环、挂件、包包这类小巧、适合年轻人的配饰。
创业初期,她手里只有 2000 元启动资金,带着手工样品奔赴大理创意市集试水。在这里,充满温度的手工织品收获了不少喜爱,就连李亚鹏也曾在摊位买下一顶钩花帽子,让这个小众手作小店慢慢出圈。每卖出一单,她第一时间给阿姨结清工钱,稳定住团队。大理市集积攒口碑后,她开出线下门店,同步上线淘宝店,独特的手工质感和新颖设计,让小店快速起量,月入破万,积压的毛线库存一点点转化成热销单品。
黄嘉榆给品牌取名 “小黄香蕉手钩”,藏着独属于家乡的温柔。她姓黄,从小喜爱香蕉,倒置的香蕉轮廓像一张笑脸,村里随处可见的香蕉树,承载着她童年的乡土记忆。不同于流水线商品,手钩物件自带社交属性,独特的款式总能吸引路人询问,审美认同带来的社交感,成为品牌最初的流量密码。
事业刚步入正轨,打击接踵而至。大理线下门店关停,淘宝店铺也因运营失误意外被封,线上线下渠道全部归零。痛哭过后,黄嘉榆选择破釜沉舟,借着这次重启彻底转型。她不再局限于温婉传统的风格,大胆拥抱 “丑萌美学”,打造出辨识度拉满的作品。爆款丑小鸭钥匙扣,刻意混入黑线,带着随性潦草的手工感,每一只鸭子神态各不相同,机器和 AI 永远复刻不出这份独一无二。
“美大多千篇一律,丑却各有千秋。” 凭借这份不走寻常路的创意,小黄香蕉手钩火到淘宝丑东西艺术展。彩色钩花包裹的 “丑牛” 装置成为展区焦点,出圈之后,品牌还迎来喜茶联名,七夕手工钩织芭乐手机包上线,部分门店 6 分钟就售罄。

如今,每月上新 7 款新品,累计款式七八百个,黄嘉榆的护城河,就是源源不断的创意。她坚持:要让抄袭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创新的脚步。旅行途中的风景,都会变成她的设计灵感,草原小屋化作杯垫、耳饰,随产品附赠风景卡片,一句 “你最近一次发呆在哪里?”,为毛线物件赋予满满的情绪价值。
这份事业,也照亮了村里三十多位钩花阿姨。她们年龄跨度从 34 岁到 72 岁,40 多岁的阿姨是主力,手艺娴熟的阿姨订单旺季月薪可以破万。在家门口做工,既能顾家,又能凭手艺获得收入与尊重。每一件寄出的作品里,都会附上制作人签名卡片,让阿姨们的名字跟着手作,去往全国各地。

现在的黄嘉榆,还有一个新计划:改造村里老房子,打造 “潮州毛线空间”,把毛线艺术装置搬进老厝,做成可供打卡体验的手艺空间。从一间濒临倒闭的乡村老工厂,到一个连通乡土手艺与年轻审美的原创品牌,一根小小的毛线,在她手里,盘活了一门古老手艺,也为乡村手艺人,钩出了崭新的出路。图片来源于网络
(文/人间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