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一个人内心的最深处,总有一块地方是留给故乡的,而太行就是我内心深处的羁绊和牵挂。
我出生在山西运城中条山下一个古老的小村庄,在黄河边度过了童年。那里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家父同村里很多老人都经历过战争年代,我从小就听爷爷奶奶讲“抗日”和杨家将抵御辽国(契丹)入侵的故事,背景正是太行山区及其延伸的川原,令我内心充满对太行的崇敬和仰慕之情。
观气候知旱知涝,应季节当种当收。 山西和顺县 2013年
太行山悬壁公路。 山西平顺县 2013年
太行山文蕴久远、英雄辈出。“宇宙寻陈迹,山川考夏书”。女娲补天、羿射九日、愚公移山等神话故事,形象地传达出远古的人们与大自然顽强抗争的气魄,敢为天下先的开拓精神,愈危难愈刚烈愈坚韧的血性。这种精神和血性如基因代代传递,造就了顶天立地、不屈不挠的太行人。
离乡越远越久越牵挂,我的内心深处有种思绪牵连着祖居地,而最真切的情感附着点就是太行山。
放映员长途跋涉把电影送去偏僻的小村落,通常直接在村民家里放映。 山西武乡县 2015年
上党唢呐王曹高邦,在庙会上吹奏唢呐。 山西平顺县北社乡西社村 2016年
抱着新娘进洞房。 山西平顺县青羊镇吾乐村 2016年
20世纪末开始,我越来越多地回到太行,回到山西,复原早年朦胧的记忆,积累现实鲜活的感受。十年过去,对本地自然人文及其历史才形成较整体的认知。当我更多地进入太行村落,贴近太行原住民的生活,自己身体内郁滞已久的太行山血脉渐渐通畅,用影像为家乡为太行山人立传的想法才趋于成熟。
二十多年来我上百次回到太行,最久的一次是一年中有近四个月沉潜于太行地区,不畏山高路远,不避寨小人稀,走村串户,同老百姓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这些年先后和村民迎来六个新年。我从未怀疑自己是太行山人,而他们也并不把我当外人。他们的处境、故事、喜怒哀乐,不断地刺激着我的情感,似乎有种隐形的力量敦促我把这一切记录下来拍摄下来。
“夕阳红”老人演出队激情演唱。 山西平顺县北耽车乡王曲村 2017年
“前沟之恋”老城门洞。 山西武乡县故县乡五村前沟 2020年
回看记录及影像,原来全是当地的生活场景、居家状态、劳作生意及节令会期、游戏娱乐、婚丧嫁娶等日常、土风,其中有深厚的传统,也包含着时代变革渗透的新意。令我持续深入拍摄、欲罢不能的最终还是那一个个生动的人,他们的经历、操守、风貌,让我坚信抵近故乡太行本真的力量,即只需还原所见之真实足矣。
太行的人,太行的事,说不尽,触动情感太深则道不出。只有把这一切忠实地诉诸影像,以弥补少小离开故乡而对太行模糊、残缺的记忆。
每次返回成都,凝神看图,恍惚就在现场,久久不能自拔,又老有缺失之感,关乎拍摄,更关乎情感。不光被摄者,还有当地众多未进入影像却促使我拍摄成功的朋友(有乡贤、各行从业者、基层干部及偶遇的山里人等),甚至熟悉的、离开了仍不断长途电话询问者。拍摄的遗憾永远在,而对他们——家乡亲人,我唯有感恩。
看上党梆子杨家将《紫金带》,再拍下来,可以不时品味。 山西武乡县大有乡炉家掌村 2023年
黄河飞龙各种花式表演。 河南武陟县西陶镇西陶村 2023年
作者:杨建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