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摄影中的黑白灰，或许有人会认为这只是陈旧的概念，毕竟如今随手拍摄的照片都五彩斑斓。然而，深入探究我们就会发现，黑白灰这三种颜色依旧是摄影师讲述故事的得力工具。
从色彩心理学的视角审视，黑色、白色与灰色各自蕴含着独特的视觉与情感特质。
黑色，作为吸纳所有可见光的色彩，赋予人强烈的视觉收缩感。在摄影中，黑色常被用作象征未知、神秘与深邃，这种特质源自人类对黑暗的本能敬畏与好奇。当黑色成为画面的主导时，它仿佛形成了一种强大的视觉引力场，紧紧牵引着观者的目光，促使观者的思绪不自觉地延伸，唤醒探索欲望，奠定深沉、庄重的情感基调。
白色则是由所有可见光混合而成的色彩，它在视觉上展现出扩张、明亮的效果，象征着纯净、简洁与光明。这种象征源自人类对美好、纯净事物的向往。在摄影中，白色能够净化画面，去除色彩带来的干扰，展现出简洁、纯粹的美感，让观者的心灵得以宁静，引发对纯真、美好的情感共鸣。同时，白色常与希望、新生等积极情感相关联，传递出希望和生机的暗示。如安塞尔·亚当斯的《月升》，那白色的月光营造出宁静而神圣的氛围，传递出自然的纯净与生命的希望。
灰色作为黑白之间的过渡色，融合了黑色的稳重与白色的柔和。在画面中，灰色起着缓冲和平衡的作用，避免了黑白对比过于强烈而带来的突兀感。它的柔和与细腻能够调和画面的整体氛围，使作品更加和谐统一。
了解完黑白灰的“性格”，我们再来探讨摄影师如何运用它们来拍摄不同题材的照片。无论是人像、风景还是日常瞬间，黑白灰都能找到其独特的表达方式，且一出手便自带情绪。
拍摄人像时，彩色照片容易让人关注服饰色彩和妆容细节，而黑白灰则迫使你聚焦于人的眼神、嘴角的纹路以及那些未言说的情绪。最常见的如拍摄老人脸部特写，黑白影像能凸显皱纹所蕴含的故事，眼角的纹路或许是笑容的印记，额头的抬头纹则可能藏着一生的辛劳。
新闻照片中许多重大事件的记录都是黑白的。这并不是因为摄影师的懒惰选择，而是黑白灰更能凸显事件的严肃性。例如战争、灾难或社会议题等场景用彩色拍摄可能会让血腥和破败显得更加刺眼，而黑白灰则能将这种“刺眼”转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促使观众更加冷静地思考背后的问题。同样地记录城市变迁的老街道、旧建筑用黑白灰拍摄会自带时间的厚重感，砖墙上的裂缝，窗户上斑驳的玻璃在光影下变成了城市的年轮。
黑白灰拍摄出的风景别有一番韵味，例如拍摄山峦时，彩色画面可能会被树叶的绿色和石头的颜色分割得很碎，而黑白灰则能让山的轮廓更加清晰。阳光照射在山尖的亮部与山脚下的阴影形成强烈对比。例如《雾霭与塔影》，画面中塔林、雾霭、远山形成近浓远淡的透视效果，使画面层次更加丰富。
家中的老物件、桌上的一杯茶或是路边捡拾的落叶，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用黑白灰拍摄往往能令人眼前一亮，因为黑白灰能为这些“日常”增添仪式感，让你发现它们平时被忽略的美。例如拍摄一个旧茶杯，彩色画面会关注杯身上的花纹、颜色，但黑白灰却能让你看到茶杯把手的优雅弧度，杯口因经常使用留下的痕迹，甚至是杯子在桌上投下的影子形状。
其实黑白灰在摄影中的应用说到底就是“减法”的艺术，减去大千世界的五光十色，减少不必要的干扰。下次拿起相机，不妨试试调成黑白模式，或许能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文章刊发于《中国摄影报》·2025年·第59 期· 7版
作者：张恣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