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张家界天子山索道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我们一行人到此采风。脚下是湿润的地面，呼吸间能感受到雨后山林特有的清冽。此时，无人机安静地躺在背包里，而我的眼睛却不断扫视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世界，这是一场与时间的博弈。当我们最终拍到那条蜿蜒消失在云雾中的索道时，我忽然明白，摄影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而在于快门前后的漫长等待过程。
云端索道 籍明华 摄
我们五点抵达时，离日出还有一小段时间，眼前是白茫茫一片；日出后，浓雾缓慢消散，六点过后的浓雾中，索道站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时间推移，阳光如稀释的颜料般渐渐渗透云层，景物开始分层显现，先是站房的屋顶，然后是近处的索道，最后是远处若隐若现的轿厢。在天子山的那个清晨，从五点到七点半，两个多小时的站立与观察，让我理解了所谓“决定性瞬间”其实是漫长等待的结晶。
山间飞虹 郑洪 摄
摄影中的等待是一种主动的创造性的行为。在天子山，我们并非被动地期待奇迹，而是出发前提前研判天子山的气候特点，关注当地天气预报，最终决定于5月上旬前往拍摄。当天到达机位后，通过观察云雾流动的方向、感受风速的变化、预判阳光穿透云层的可能路径，寻找最佳拍摄时机。在等待天子山索道最佳拍摄时间的过程中，我思考了很多拍摄角度。虽然拍到日出的概率很小，但我依然提前架好相机，朝向日出的方向，这样一有机会便可拍摄。六点过后，东侧的云雾散开，奇峰显现，我迅速调整构图，拍下了云雾缭绕，山峰矗立的画面。七点半，浓雾消散，我升起无人机拍摄雾中的索道。构图时，我以索道为引导线，让观者视线沿着索道深入云雾。拍摄完成后，我迅速转移到提前观察好的机位，从侧面拍下了缆车在山中运行的场景。
雾锁仙踪 郭风萍 摄
回家后，我反复查看这些照片，意识到它其实是由无数个被舍弃的瞬间组成的。摄影教会我们的，或许是如何在快节奏的时代重新发现等待的价值。在这个随手就能拍摄并立即分享的时代，真正的摄影反而成了一种慢的艺术，一种对抗时间流逝的方式。等待不是时间的浪费，而是对时间的深度体验。快门声不是终结，而是对那些无声等待时刻的加冕。天子山索道在云雾中渐行渐远的影像，最终成为了一则关于耐心与信心的视觉寓言：有些风景，唯有等待才能看见。
文章刊发于《中国摄影报》·2025年·第 54期· 7版
文字：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