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语“相见恨晚”指两位知己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意气相投,可惜相识太晚。这个“恨”字很出彩,既有对客观的无奈,更有主观的遗憾。“相见”是人与人,“遇见”则可以是人,可以是事,可以是风景,当然也可以是同时遇见人和事,还有风景。是的,我是在说摄影。摄影的过程首先要“遇见”,之后才是按下快门、记录成像。
2012年3月 北京 魏公村
2012年4月 北京 国家大剧院
2014年9月 北京 三里屯
我把“遇见”与摄影相联系,是十几年前我开始爱好摄影之后。当年热度不低,逢山拍山,遇水拍水,见人拍人,热情似火,不问东西,成群结队,起早贪黑,不辞辛苦,四处寻美,相机常新,镜头一堆,自信满满,自我陶醉,快门不停,照片成赘……
然而,这个刻意“遇见”的热度很快就降了下来。一方面是我后来开始尝试显微摄影,精力有限;但更重要的是我渐渐体会到“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审美疲劳过程。这些因虚热堆积起来的“好看”照片,很快有了一种“似曾相识”又“相见恨晚”的复杂感觉,这些经过千辛万苦拍回来的图片,它们的意义究竟何在呢?这种怀疑慢慢变成一种自我否定,就像一种好吃的食品吃伤了之后的感觉,“发烧”变成了“拔凉”,有好一阵子不想动相机。
2014年12月 英国伦敦 地铁站
2015年5月 安徽 黄山猴子观海
从1839年法国人达盖尔发明摄影术开始,人类社会经历了一场意义非凡的视觉革命。摄影在人和现实之间建立了某种接近于真实的视觉替代联系,这种替代帮助我们实现了多种从未有过的视觉抵达和感动。经过一段冷静的学习、思考之后,自己对摄影的认知渐渐变得理性,更为平实、走心,更加关注身边的场景、熟悉的事物和内心的感动。“遇见”其实是一种缘分,拍下更是难能可贵,只是从“刻意遇见”到“有缘相遇”的转变,才是心得和进步。
法国摄影师爱德华·布巴曾经说过:摄影师其实就是那个什么也没找到的人,可是他总是保持希望到最后一刻。这种希望激励着他,使他能坚持下去。摄影家能保持年轻,是因为他们一直到最后一刻,还希望能拍出一张成功的照片。我虽不敢自诩是摄影师,但作为摄影爱好者,的确有这种心得。摄影可能就是一段发现的旅程,遇见又拍下来,才可能成为一次次心灵的捕捉。无论是刻意跟风,还是偶然相遇,拍下的“心动”瞬间总值得纪念。
2016年8月 美国 旧金山金门大桥
2019年7月 重庆 朝天门码头
2020年9月 上海 南京路和平饭店
遇见不必恨晚。
当初自己在音乐和绘画方面的兴趣、喜爱、执念或实践似乎都停留在某种萌芽阶段,但这种来自天性的内心呼声从未说谎、从未中断,这种生命情感的内在动力,始终让我难解难了。物聚于所好,对艺术的偏爱和兴趣一直伴随我后来的职业生涯和人生旅程,从上大学到现在,我的生活中始终同时存在两个“圈子”,一个是医学的,一个是艺术的。医学是职业,艺术是爱好,我也总是在“一心二意”中奔波、跋涉、徘徊、寻找。对我而言,摄影成为我践行儿时艺术理想的可行路径。
我要感谢生命所赋予我的全部。人生和自我,从来都不是用来战胜的,而是用来相处的。去做那些看似无用、但与自己内心亲近的事情时,反而充满积极和温暖。庄子有曰“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其哲学意涵也在于此吧。
文章刊发于《中国摄影报》·2025年·第 46期·8 版
作者:李铁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