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半岛最东端的荣成市,古称“朝舞之地”,意思是说,这里风光优美,人烟阜盛,连朝日都不愿离去,为之且蹈且舞。
荣成,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海岸线500公里,分布着10大港湾、70多个渔业码头和近200个渔村。过去,渔民是挣工分的,除参加海上劳动外,还要下农田干活。下雨天,男劳力搓绳子、编草包、做石坠儿、修理农渔具;妇女则几个人搭伙,在炕上绣花。渔忙时节,渔队会到距离海边稍远的村庄招收女工做渔活儿。每天早晨,妇女们天不亮就早早起来,当听见街头吵吵嚷嚷声,拉干活的“解放”牌车喇叭响,便收拾干粮、工具,嘴里还嚼着食物就上了“解放”牌大卡车,到十几公里以外的码头去劳动。劳累了一天,年龄大一点的,收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晚间,黑灯瞎火,她们浑身散发着鱼腥味回家。
渔业发展到今天,技术和设备不断更新换代,效率大大提高,渔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大量的密集型手工劳动仍然无法替代,渔忙的季节,渔业公司仍然需要招收临时工。这些劳力岁数大多在20到70岁之间,青壮年的男人出海作业,下午归来早的时候也干陆地的活儿;妇女、年长和晕船的男人陆地作业。出海作业主要是捕捞和养殖,陆地作业服务于海上作业的供给、配套和加工。现在干活的人,虽然也很劳累,尤其是4月至11月,渔活多,起早贪黑,但因为吃得好,看起来没有过去那么显老,脸也没有那么沧桑。他们的穿戴五颜六色,干起活来精气神十足,尤其是年轻人,有说有笑,一边听着流行歌曲,一边麻利地干着活。过去自带干粮,现在渔业公司免费提供有热午餐,有时候还每人一个苹果。现在外地务工人员是主力军,他们到陌生地方,刚开始有点摸不着头绪,采取“探探路”的办法,先来少量人,觉得不太辛苦,收入还可以,第二年,便拖家带口,亲戚朋友倾巢出动,把“家”搬到了荣成。外地人勤奋,吃苦耐劳,听从安排,好多人在荣成奋斗几年,便能达到“小富”,有的当上了“小头头”,还有的成了公司的中层领导。他们挣了钱,有的在老家盖起了新房,有的干脆在荣成安家,在这里务工,生儿育女,渐渐连乡音都改了,说话有了当地人的腔调,穿戴也慢慢入乡随俗,有了荣成人的味道。
渔民的故事一代又一代延续,耕海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多艺术家慕名而来,采访海边劳作者。20世纪70年代,就有艺术家到著名的海上大寨“大鱼岛”村实地体验生活。意大利记者安东尼还把“大鱼岛”的渔民宣传到了海外,渔民的形象上了欧洲的报刊。很多国内画家也纷纷来到渔村给渔家儿女绘画写生,制作成年画张贴在家家户户的墙壁上,渔民成了名副其实的“大明星”。我,一名退休的摄影爱好者,近几年经常驱车来到海边码头,来到渔民中间,记录渔民真实的劳动与生活,他们是我镜头中的主角,也渐渐成了我的朋友。
2022年7月24日,荣成市青鱼滩村码头,听着音乐搬运龙须菜的小伙子。
2024年9月25日,荣成市青鱼滩村码头。
2022年8月16日,荣成市青鱼滩村码头,装满龙须菜的小船准备运往海上喂鲍鱼。
2023年3月7日,荣成市蔡家村小码头,海上作业归来的渔民。
2022年12月22日,荣成市青鱼滩村养殖场,女工在风雪中装取坠石,到车间加工。
2021年11月20日,荣成市马山里村码头,海带苗加工车间一角。
2024年9月27日,荣成市高家村码头,渔民在回收浮漂。
2021年12月4日,荣成市马山里村码头,周末,午饭后,孩子依偎在父亲身边。
2022年7月2日,荣成市青鱼滩村码头,渔民在穿梭忙碌着。
文章刊发于《中国摄影报》·2025年·第 31期· 5版
图文:常建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