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化运动如火如荼,在我的家乡,来得更早、更猛烈、更深刻。

20多年来,城市化运动轰轰烈烈。曾经以鱼米之乡闻名的苏南大地,工业文明与农耕文明、城里人与农村人、本地人与外来者、城镇与乡村、传统与前卫、过往与当下、新与旧、现实与虚拟,彼此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记忆中的边际与现实的边际,有形的边际与无形的边际,不断被打破,却又常常纠缠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无法厘清。

边际,既指物理空间的边界,也指心理和文化的边界。它既是现实的界限,也是情感的藩篱。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追寻与告别。在这场时代的巨变中,人们怀揣着喜悦与梦想,却也难免有不舍与留恋。社会的转型期间,身份的更换,环境的转变,文化的冲击,时空的流转,对人的影响远非脱下草鞋换上皮鞋那般简单直接,也不是离乡别土,住进高楼那么轻松自在。

在城乡边际日益模糊的今天,我们该如何寻找到自己的文化认同?在挤挤挨挨的城市里,我们应该怎样找到心里的那颗北斗卫星,正确地定位好自己?这组作品,表达的不仅是个人身份变换而带来的困惑,更是整个社会在城市化进程中的文化迷失。城乡边际的模糊,不仅体现在地理空间上,更深刻地反映在文化认同和心理归属上。我们保留的乡土记忆与城市生活方式的碰撞,折射出内心的焦虑。这种焦虑,是文化的,是个人的,也是整个社会的。

作品是对现实的记录,更是对过去的追问。

当高楼大厦取代了田野村庄,当城市文明覆盖了乡土记忆,我们是否还能找到回家的路或者是否还记得来时的路?这个问题,针对我们每一个人。大变革的时代里,每天的经历每天的见识,让我们成了中国城市化进程最好的见证人。

摄影,让过去融入当下,让当下衔接未来。

在快速城市化的进程中,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着身份的重构。在现代化的浪潮中,我们该如何守护那些值得珍视的传统?这是一个需要我们每个人深思的问题。城市化不仅仅是建筑的物理迭代,更是一场深刻的文明嬗变。我们每个人在这场变革中,既是推动者,又是承受者。

这组作品,最早的一张拍摄于2016年。9年光阴,世事已大不相同。曾经高高在上的房价,曾经鸡鸣狗吠的村庄,曾经喧嚣不止的建筑工地,那些深植于一代人集体记忆中的景象,如今已难觅踪迹,留下的,是萦绕于心的乡愁。

边际在眼前,也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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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30日,张家港市鹿苑,出生在农村,长大后进城生活的年轻人,来到老家麦地里放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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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13日,张家港市杨舍镇,住进电梯房的拆迁农民,因为“河里水大,爽!”而长年到河边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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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11日,张家港市杨舍镇斜桥村,76岁的许品贤在铺设浇地用的水管。村民们的老宅拆迁后的地皮尚未开发,他们就一起垦荒,种植各类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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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11日,张家港市区,湖边看钓鱼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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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3日,张家港市博物馆,小女孩在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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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21日,张家港市市区,农民在拆迁地块养了不少山羊。如今这里已经高楼林立,有商业中心,有居民高端住宅,有市民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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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10日,苏州吴中区渔港路8号,太湖边看红嘴鸥的人们。近两年,由于禁捕令落实得好,湖里鱼类明显增多,吸引了不少以前从未有过的鸟类来此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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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31日,搬进新居的拆迁农民家。

文章刊发于《中国摄影报》·2025年·第 28期· 8版

作者:苏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