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的风刮在脸上已经带着扎人的凉。“相声老戏骨贾承博走了”这个消息,从这座打小就飘着曲艺味儿的城市传出去,没多大功夫,东北人的朋友圈、家族群就全被刷屏了。不少人看着手机屏幕,鼻尖一酸——才69岁啊,按说在戏台子上正是韵味最足的时候,他却带着那个让人一想起就笑的“贾六”,安安静静地谢幕了。

网友们悼念的时候,总爱说一句“人没了,可角色还活着”。这话真说到了东北人的心坎里。要是提“贾承博”,说不定有些年轻人得愣一下,但一讲“贾六”,不管是七十岁的大爷还是四十岁的中年人,保准都能笑出来——就是那个穿件旧工装,一口地道沈阳话,看着憨厚实则心里门儿清的汉子。当年多少人家吃饭的时候,就等着辽宁台《开心不调台》里他出场,他一开口,碗里的米饭都能多吃两口,累了一天的烦心事,也跟着笑声散了大半。
“贾六”一火,不光是《开心不调台》的收视率噌噌往上涨,连贾承博自己都成了东北观众的“快乐密码”。那时候电视节目不像现在这么多,这个没个固定营生、天天在街头巷尾晃悠的小人物,硬是凭着一股子真实劲儿,把所有人都圈了粉。他演煤矿工,就往脸上抹点灰,蹲在工棚的小马扎上,就着一碟咸菜跟工友侃大山,一句“这活儿干得,比我家小子写作业还磨叽”,逗得人笑,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有点发酸;演小卖部老板,就架副老花镜,算账的时候把“三块五”念成“三快五”,老街坊来赊账,嘴上叨叨“你再这么赊,我这店都得给你搬空”,手却早把酱油醋塞人手里了;演出租车司机更传神,拉着乘客就唠上了,从沈阳的老胡同讲到新地标,东北人的实在豪爽,全裹在他的俏皮话里。
贾承博演的“贾六”,从来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喜剧角色,就是咱们身边一抓一大把的东北老街坊。他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也不硬抖包袱,就凭着那张刻着生活痕迹的脸,还有自然而然的神态,就让人觉得“这就是咱身边的人”。老沈阳人说得最实在:“贾六哪儿是演的啊?就是咱楼下那个爱凑堆儿唠嗑的大叔,是菜市场里给你多抓一把香菜的摊主。”这种从生活里长出来的角色,早就不只是一个节目形象了,成了东北人共同的记忆记号。
老粉丝们心里,还揣着一个没实现的念想——贾承博以前接受采访的时候,总说想把“贾六”拍成系列剧。他说要让贾六换着花样干不同的活儿,一会儿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快递员,一会儿是管着邻里杂事的社区网格员,再不然就当火锅店的服务员、广场舞的领队,用贾六的眼睛去看咱们老百姓的日子,用贾六的嘴去说咱们心里的那些高兴事儿、难事儿。“这个角色的本事大着呢,因为他就是咱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影子。”说这话的时候,贾承博眼睛都亮着。在当时的曲艺圈里,这想法真挺大胆的——好多演员都怕被一个角色捆死,拼命往不同的戏路里钻,可他偏要在“小人物”这条道上扎得更深。现在再想起这事儿,只剩一声叹息,这么暖心的计划,终究是没能做成。
“贾六”能这么招人喜欢,从来不是撞大运撞上的,是贾承博在舞台上磨了四十多年才熬出来的。1956年出生的他,打小就跟文艺沾边。上世纪七十年代,他还是个知青的时候,就进了文艺宣传队。那时候的舞台,就是田埂边的土台子,观众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乡。他背着乐器,走村串户地演出,第一次听见老乡们拍着手喊“好”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跟舞台分不开了。那些年,他背着琴走在田埂上,为了一句台词跟队友琢磨到后半夜,不光练出了扎实的舞台功夫,更摸透了老百姓的心思——大伙儿不爱听那些虚头巴脑的调子,就爱听实在话,看真人事。
1976年,贾承博正式进了沈阳曲艺团,这可是他艺术路上的大坎儿,迈过去了就站稳了脚跟。沈阳曲艺团在东北那可是块金字招牌,不少名家都从这儿走出来。在这儿,他拜了相声大师杨海荃为师,实打实学起了相声的“说学逗唱”。可贾承博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跟其他一门心思钻传统段子的演员不一样,他总想着多试试。相声舞台上的小天地装不下他,就往小品、电视剧、电影里闯。《考爹考妈》里那个为儿子升学愁得睡不着觉的老父亲,《女人的村庄》里热心肠管闲事儿的村支书,《糖豆八部》里爱逗乐的企业老板,一个个角色都立住了。这也让大伙儿看明白,他不是只能演“贾六”的演员,啥角色到他手里都能演出味儿来。
有真本事,就不愁没人认可,奖状奖杯就是最好的证明。1997年,他凭着硬功夫拿了辽宁省西岗杯相声大赛的金奖;2006年更厉害,跟搭档常佩业带着作品去央视参加全国相声大赛,一下子就夺了魁,同年还上了央视的小品春晚,一口地道的东北话,把笑点说得不偏不倚,正好戳中观众的笑穴;2007年,中国曲艺界最有分量的牡丹奖,也被他抱回了家。面对这些荣誉,贾承博从来都不当回事儿,总说:“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下一个角色演好了才是真本事。”
就算在影视圈混得风生水起,贾承博也没丢了相声的老本行。他常跟人说:“相声是我的根,根要是断了,啥都白搭。”这些年,传统文化越来越受重视,他又把主意打到了话剧上,搞出了一部以“贾六”为主角的话剧《贾六在北市场》。北市场在沈阳那可是个宝地,全是老沈阳的烟火气,老字号的茶馆、热闹的早市、来来往往的街坊,“贾六”就在这些地方转来转去,用相声的逗乐劲儿,加上话剧的感染力,把老沈阳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这话剧在沈阳演出的时候,票根本抢不着,不少人带着爸妈来看,老一辈看的是当年的日子,年轻人看的是家乡的情怀。有观众看完说:“看贾六在北市场里走,就跟看见我爷爷年轻时候似的,特别亲。”
贾承博的能耐,不光是演得好,更重要的是他把老百姓当回事儿。他以前采访的时候说过:“演员不能飘着,得扎到生活里去。多跟菜市场的摊主唠唠,多听出租车师傅说说,演出来的角色才能有气儿。”为了演好一个角色,他真能下苦功——演煤矿工,就跟着真正的矿工下过井,体验过井下又黑又闷的滋味;演出租车司机,就跟车跑了半个月,把乘客的各种嗑儿都记在小本子上。就凭着这种实打实的劲儿,他演的角色才像从生活里走出来的,带着温度。
在圈里,贾承博的好人缘是出了名的。年轻演员来问他问题,他从来都不藏着掖着,台词怎么说、情绪怎么表,手把手地教;有公益演出找他,不管手头多忙,从来都一口答应,他说:“观众捧了我这么多年,能多给他们演一场,是应该的。”去年的时候,沈阳有个老年大学请他去讲曲艺课,他每周都准时到,把那些枯燥的理论说得妙趣横生,下课了还不走,陪着老人们唠家常,问他们爱听啥段子,下次讲课就加进去。
现在贾承博走了,那个总让人笑的“贾六”,好像也暂时停在了那儿。有人问:“贾六的故事,是不是就这么完了?”其实不然。就像那些老辈人传下来的经典角色一样,“贾六”早就不只是贾承博演的一个角色了,成了一种符号,刻在东北人的脑子里,留在电视的重播里,活在大伙儿的念叨里。以后不管啥时候,只要有人提起“贾六”,就会想起那张憨厚的笑脸,想起那些发自心底的笑声,想起那个一辈子都在演老百姓的老艺术家。
11月的沈阳,街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打旋儿,就像大伙儿心里的念想,转着圈儿地放不下。贾承博的戏台子谢幕了,但“贾六”的故事还没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笑声和暖意,从来不会跟着时间走。就像他自己说的:“只要观众还记着‘贾六’,我就没真的离开。”
愿这位老艺术家一路走好,也愿“贾六”的笑声,能一直留在咱们的记忆里,暖着每一个平平凡凡的日子。
其实熟悉贾承博的人都知道,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不是名气,是“对得起观众”这五个字。早年间跑基层演出,有时候台下就几个老乡,他也照样穿着整齐的行头,一字一句地演,从不糊弄。有一次在乡下演出,天下着大雨,戏台子漏雨,他就站在没雨的地方接着演,老乡们打着伞在台下看,他就陪着演到散场。后来有人问他值不值,他说:“老乡们大老远来的,我咋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
他对“贾六”这个角色的感情,更是深到骨子里。有一回录节目,导演觉得某个台词不够逗,想改得夸张点,他跟导演争了起来:“贾六是老百姓,老百姓说话不是这个味儿,得真实。”最后他亲自改了台词,既保留了生活气,又有笑点,播出后反响特别好。他常说:“每个小人物都有自己的脾气,不能为了逗乐就把人演歪了。”
贾承博的家里,摆着不少观众送的小礼物,有手工做的小雕像,有写着祝福的贺卡,还有孩子们画的“贾六”。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收着,说这是最珍贵的礼物。有一次粉丝带着孩子来见他,孩子怯生生地说“我长大了想演‘贾六’”,他立马蹲下来,摸着孩子的头说:“好啊,那你可得多去生活里看看,多听多学,才能把‘贾六’演活。”
现在再翻开贾承博的演出录像,看着屏幕里那个活力满满的“贾六”,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笑着笑着,就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实在话,想起他为角色下的那些苦功,心里就又有点发酸。这大概就是好演员的本事,他演的角色,会跟着他的温度,一直活在观众心里。
沈阳的曲艺圈里,不少人都受过贾承博的帮助。年轻演员小周就说,自己刚入行的时候,台词总说不好,贾承博每天抽时间陪他练,从发音到语气,一点点抠。“博哥总说,咱们吃这碗饭,就得对得起良心。”现在小周也成了小有名气的演员,他说每次演出前,都会想起贾承博的话,不敢有半点马虎。

贾承博走了,但他留下的不只是“贾六”这个角色,还有那种对艺术的较真,对观众的真诚。这种精神,就像沈阳冬天里的暖炉,会一直照着后来的人。以后不管过多少年,只要有人提起东北相声,提起那些接地气的喜剧角色,就一定会说到贾承博,说到那个让人又笑又暖的“贾六”。
文/星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