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了,《西游记》那声“丢丢丢”的前奏一响,甭管是在做饭的大妈,还是写作业的娃,多半都会停下手里的事儿,跟着哼“你挑着担,我牵着马”。我演的这版唐僧,就这么成了好几代人的“老熟人”。这些年出门买个菜、散个步,总有人围上来拉着我问:“迟老师,当年您跟杨洁导演碰上,到扮上唐僧站镜头前,满打满算就七天,这么短的工夫,咋就把唐僧的魂儿给攥得死死的?”
“一周入戏”这话听着玄乎,跟戏文里的奇人异事似的,可在我这儿,哪有什么突然开窍的神仙运气?全是几十年日子里,一砖一瓦攒下的底子——是奶奶佛堂前飘了十几年的香火味儿,是戏校练功房里浸透了汗珠子的地板,更是京剧世家传了三代的那份精气神。这些碎碎叨叨的积累,到了遇上《西游记》那刻,刚好拼出了唐僧该有的模样,不偏不倚。

佛堂前的童年:唐僧的“虔诚”,是从小耳濡目染的习惯
我总跟人说,我和唐僧的缘分,打小就结下了。小时候跟奶奶、爹妈挤在胡同的四合院里,堂屋靠里的角落,总摆着奶奶的佛堂——红木供桌擦得锃亮,能照见人的影子,上面立着佛像,铜香炉磨得发亮,连纹路里都透着香火的包浆,还有奶奶一针一线绣的佛幡,针脚密实得很。奶奶是个实诚本分的老人,一辈子信佛,话不多,可递水递饭都带着股子温吞劲儿,让人心里踏实。那会儿街坊邻居谁家有难处,她总跟着忙活,说“积德行善,佛才欢喜”。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打鸣呢,奶奶就轻手轻脚地进佛堂了,生怕吵醒我们。她点上三炷香,烟丝儿慢悠悠往上飘,绕着房梁转圈圈,她就站在供桌前,低着声念经文。我那时候才四五岁,不懂啥叫佛理,就扒着门框瞅——看她双手合十时手指怎么对齐,看她跪拜时腰杆怎么先弯膝盖再俯身,看她念咒时眼睛半眯着的专注劲儿。有时候她念到兴头,就招手让我过去,手把手教我怎么握香,怎么作揖,“手要稳,心要定,拜的是佛,修的是自个儿的性子”,这话我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奶奶带着老北京儿化音的语气。
后来奶奶身子骨弱了,风湿犯的时候连炕都下不来,赶上初一、十五这些礼佛的大日子,没法亲自去庙里,就托我替她跑一趟。那时候我才七八岁,攥着奶奶给的皱巴巴的香钱和写着心愿的红纸条,揣在兜里捂得热热的,自己坐两站公交去城郊的法源寺。庙里的师父们都认识我了,见我一个小娃子背着个小布包独自来上香,总笑着摸我的头,叫我“小居士”,还让我跟着他们学走路——不是平常那样甩着手瞎跑,是“行禅”的步子,脚底板轻轻落地,像踩在棉花上,膝盖稍微弯着卸力,上身挺得直,走起来稳稳当当的,半点儿不毛躁。现在想想,那就是唐僧走路的模样啊。
这些小细节就跟种子似的,悄悄在我心里发了芽。师父们说话时的温声细语,哪怕被香客打断也不恼;回答问题时不慌不忙的样子,一句句说得明明白白;甚至穿僧袍时先提领子再捋下摆的小动作,我都不知不觉记在了脑子里。奶奶还教我背《心经》《大悲咒》,一开始觉得绕口,跟念绕口令似的,可跟着奶奶早晚念,念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背下来了,连断句都不用教。现在总有人追着我问,唐僧念的紧箍咒到底是啥?其实哪有那么玄乎的咒语,就是“唵嘛呢叭咪吽”六个字——这是藏传佛教的六字真言,奶奶说这是“能净心的话,烦的时候念,心就静了”。后来杨洁导演听我说了这段过往,拍着大腿笑:“怪不得你念咒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不是装的,是打小就刻在骨子里的意思。”
现在回头想,那时候在佛堂前的耳濡目染,压根不是为了将来演戏做准备,就是寻常百姓家的日子。可偏偏是这份“没心思”的积累,让我后来演唐僧时,不用刻意去装“虔诚”——双手合十的样子,说话时温软不急躁的调子,连走路的稳当劲儿,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就像老辈人说的,有些东西,见得多了,做得久了,自然就融进骨子里了,比刻意学的还真。
戏校磨功底:唐僧的“硬气”,是台步与台词练出的底气
要是说奶奶给了我唐僧的“样子”,那上海戏剧学院的那些年,就给了我唐僧的“性子”。不少人不知道,我是正经科班出身,在戏校里,练的全是实打实的基本功,没有半点儿花架子,从最基础的“声台形表”学起,一天都没敢松过劲儿。那时候我们住集体宿舍,天不亮就被老师喊起来吊嗓子,冬天冻得手都红了,也得在操场上练台步。
刚进戏校那会儿,教表演的李老师就跟我们说:“演戏不是‘装样子’,是得真把自个儿变成角色,他疼你就疼,他愁你就愁。”第一天上课,没教怎么摆姿势、怎么背词,反倒让我们盯着一根蜡烛看十分钟,不能走神,得看清火苗怎么跳、怎么晃,风一吹的时候是歪还是抖。那时候觉得这活儿枯燥透顶,有同学偷偷在下面玩手指,被老师敲了后脑勺。后来才明白,这是教我们“沉住气”——就像唐僧西天取经,不管碰上多少妖魔鬼怪,心里“要去西天”的念头从来没歪过,这份定力,跟盯蜡烛是一个理儿。
从简单的表演小练习开始,比如演“饿了三天的人吃到馒头”“丢了孩子的母亲”,到排小品,再到演独幕剧,每一步都跟爬台阶似的,得一脚一个实印,容不得半点糊弄。印象最深的是大三排《左邻右舍》,我演的赵春是个快七十的老头,头发白了大半,腿脚也不利索,说话还爱咳嗽。为了演像,我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跑到公园跟晨练的老爷子们混在一起,学他们弓着腰走路,迈着小碎步,手里攥个布包当拐杖,说话故意把嗓子压低,学老人那种沙哑的、气不够用的劲儿。有回在公园练得入神,一个大妈过来问我:“小伙子,你家老爷子是不是身子不好?你这学的真像,看着都心疼。”我笑着应下来,心里却明白,演戏的窍门就在这儿——得让角色活在平常日子里,不是演给观众看,是真把自己当成他。
毕业大戏我们演的是《威尼斯商人》,虽说这是外国戏,但老师要求我们用中式的情感去演,我演主角巴萨尼奥。这角色跟赵春简直是两个极端——年轻气盛,眼神里全是光,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活络劲儿。为了换过来这个性子,我天天对着镜子练眼神,从老人的浑浊迟缓,练到年轻人的清亮有神;走路也从蹒跚的小碎步,改成了挺拔的大步子,连吃饭都刻意坐得笔直。那时候老师夸我:“你演啥像啥,不是技巧好,是肯往角色里钻,把自己的魂儿暂时借给他。”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现在琢磨起来,唐僧这角色,其实是赵春的“稳”和巴萨尼奥的“真”凑一块儿了——有老人的沉得住气,见了白骨精变的美女不动心;又有年轻人的韧劲儿,被妖怪抓了多少次都不喊投降,碰上难处不回头。所以杨洁导演通过朋友找到我的时候,虽说就一周准备时间,我心里却不慌。不用刻意设计唐僧的动作,戏校的底子告诉我,角色的情绪到了,身子自然就有反应;也不用死记硬背佛教礼仪,小时候跟着奶奶、跟着师父学的那些,早就刻在脑子里了,抬手投足都是现成的。
进组第一天试妆,化妆师把僧帽往我头上一戴,袈裟往身上一披,系上盘扣,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不是觉得陌生,反倒是熟得很,像多年前在法源寺见过的师父,又像奶奶佛堂前跟着念经的小娃子,连眼神里的那份静气都对上了。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跟唐僧这角色,是真的对上了。杨洁导演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就点了点头,后来她跟我说:“当时就觉得,你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是唐僧了。”
【《左邻右舍》剧照,左一是我扮演的赵春】
【《威尼斯商人》剧照,左二白衣男子是我扮演的巴萨尼奥】
【《威尼斯商人》剧组照片】
梨园传家味:唐僧的“温润”,是戏台子上淌下来的风骨
还有观众问,为啥我演的唐僧,身上总带着股子“书生气”和“暖劲儿”,不像有的演的那么迂腐,这就得说说我们家的老底子了——我打小长在京剧世家,家里的长辈,全是在戏台子上滚了一辈子的人,讲究的就是“戏里有风骨,戏外有人情”。
我的老祖迟子俊,光绪年间就生人了,一辈子没离开过梨园行,在京剧界的脸面可不小,人家都喊他“迟老板”。老祖的媳妇是王顺福先生的大女儿,说起来,还跟梅兰芳先生是连襟,这层关系让家里常能见到梅先生的身影。我小时候听我爹讲,那时候家里的堂屋一到晚上就热闹,满是穿戏服、戴翎子的老先生,八仙桌上摆着茶水点心,聊的是唱腔怎么润,身段怎么稳,哪个字的咬字得改,那份对戏的较真劲儿,比过日子还上心,打小就刻在我心里。
我爷爷迟景昆,是小荣椿社科班的武生,一身硬功夫练得实打实,据说当年能翻十几个旋子不喘气。我小时候最爱缠着爷爷讲他练功的事儿——天不亮就起来压腿,腿架在墙上,疼得眼泪直流也不敢动,然后踢枪、练把子,练到戏服能拧出水,饭都咽不下去。爷爷总用粗糙的手拍着我的背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管干啥营生,都得下苦力气,偷奸耍滑长不了。”后来我演唐僧,拍吊威亚的戏,钢丝勒得肩膀疼,吊一天下来胳膊都抬不起来,我就想起爷爷的话——唐僧取经要走十万八千里,受的苦比这多得多,我演他,这点疼算啥,得有这份实打实的狠劲儿。
家里最出挑的,要数我大爷迟世恭。大爷是富连成科班“世”字科的老生,当年在科班里,那可是顶红的角儿,戏票刚贴出去就被抢光,人称“小谭鑫培”。后来进了上海京剧院,一辈子都在台上唱老生。大爷的嗓子亮堂,跟铜钟似的,身段稳当,演《失空斩》里的诸葛亮,羽扇一摇,那份运筹帷幄的气度,能镇住全场;演《四郎探母》里的杨延辉,唱到“思母泪涟涟”的时候,那份思乡的愁绪,能把台下的观众唱哭。我小时候常去上海看大爷演戏,后台候场的时候,大爷就教我怎么吊嗓子,怎么用眼神传情:“演戏不是扯着嗓子喊,是要让台下最后一排的人都接住你的心思,眼神得会说话,喜的时候眼里有光,愁的时候眼里有雾。”现在我演唐僧对着孙悟空又气又疼的样子,那眼神里的又爱又恨,就是当年跟大爷学的本事。
大爷兄弟三个,全是吃戏饭的,各有各的本事:大爷迟世恭唱老生,是台柱子;二爷迟世尉是打武场的,最拿手的是铙钹,敲出来的节奏又稳又有劲儿,跟人的心跳似的,能把整个戏班的调子都稳住;我爹迟世德,也是富连成“世”字科的,学的是丑生,台上耍宝逗乐,台下却是个老实人,后来虽说改行了去当工人,但身上的机灵劲儿和乐呵劲儿,也传给了我——不过唐僧用不着耍机灵,这份乐天派的性子,倒让我在剧组跟六小龄童、马德华他们处得跟亲兄弟似的,拍戏再苦也能找着乐子。
我们家的女眷,也全是京剧圈里的人,个个都有本事。大爷的姐姐迟温媛,是京剧名家刘宗杨的媳妇,两口子常在家里对戏,我小时候就趴在门缝里听;二姑迟淑媛,嫁的是京剧名角张云溪,张云溪先生的武戏堪称一绝,我跟着学过几个亮相的动作;三姑迟福媛,丈夫就是京剧泰斗袁世海,袁先生演的曹操,那可是“活曹操”,台上演起来霸气侧漏,能镇住全场,可私下里来家里做客,却总给我买糖吃,是个待人温和的老好人。这种“台上是戏,台下是人”的本分,我打小就看在眼里,也影响着我——演唐僧要心诚,做人要实在,不能飘。
【我的奶奶王慧亭,和我的姑姑迟福媛】
我姐迟重霞,也接了家里的艺术基因,跟我姐夫彭建伟是北京戏校的同班同学,俩人情投意合,毕业后一块儿分到福州军区京剧团。我姐当年在团里是台柱子,文武双全,演《红灯记》里的铁梅,穿一身蓝布褂子,眼神里全是一股子刚劲儿,唱“我家的表叔数不清”的时候,台下掌声能掀翻屋顶;演《龙江颂》里的江水英,又透着一股子果断,指挥乡亲们治水的样子,特有气魄;演《杜鹃山》里的柯湘,更是英气逼人。姐夫学的是小生,一身功夫练得硬邦邦,演现代戏里的战士,那些翻跟头、打把子的活儿,全是他自己上,从不用替身,身上的伤就没断过,可他说“这是演员的本分”。
后来我姐和姐夫转业回北京,又回了母校当老师,把一身本事传给了更多孩子。每次跟我姐打电话,她都念叨:“手艺这东西,得传下去,不能在咱们手里断了,咱们家的这份念想,要接着。”我总觉得,我演唐僧,也是一种传承——传的是奶奶的虔诚善良,传的是戏校的扎实本分,传的是家里长辈对“活儿”的敬畏之心,这些都不是虚的,是实打实的东西。
披上袈裟时:我就是走在取经路上的僧人
有人问我,七天时间,真的够吗?现在我能笃定地说,够,也不够。
不够的是,唐僧的故事太沉,取经路上的苦太真,七天时间,压根没法把这角色嚼透;够的是,那些年佛堂前的耳濡目染,戏校里的摔打磨练,梨园世家的言传身教,早就把唐僧该有的性子,一点点融进了我的骨头里。
进组第一天,杨洁导演就跟我说:“唐僧不是软骨头,看着温吞,心里比谁都有准谱,再难也不回头,再诱惑也不动心,你得演出这份‘柔中带刚’。”我把这话刻在了心里。拍“三打白骨精”那回,孙悟空被我误会,跪着求我留下,最后含着泪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导演喊“哭”才哭,是真觉得心疼,像要跟并肩走了一路的兄弟分开,那种又后悔又无奈的滋味,一下子就涌上来了。那一瞬间,我不是迟重瑞,我就是唐僧,体会着他的纠结和痛苦。
拍“女儿国”的时候更有意思,朱琳老师演的国王太动人了,眼波流转全是情意,跟我说“来世若有缘分”的时候,我都觉得心跳快了半拍。可我知道唐僧不能动心,就故意转过头不敢看她,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不是我铁石心肠,是我知道,唐僧心里只有“西天取经”这一件正事,他的使命比儿女情长重得多。那种又舍不得又不能留的滋味,是我看大爷演《四郎探母》时悟出来的——杨延辉想留在家乡陪母亲,可他是辽国的驸马,身不由己,戏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本分,演员的活儿,就是把这份本分演透,让观众跟着揪心。
四十多年过去了,袈裟早就脱了,戏服也收进了箱子底,可唐僧的那份魂儿,一直跟着我。有人说我“一辈子就靠一个唐僧”,我从来不这么想。唐僧教会我的,是守住本心,是待人真诚,是见了诱惑不迷眼,是碰上难处不弯腰,是不管走多远都别忘了自己要干啥。这些道理,比任何角色都金贵,让我这辈子都受用。
现在再想当年七天入戏的事儿,我总觉得,不是我把唐僧演活了,是那些藏在日子里的铺垫,那些家人的教导,那些练功的苦,那些佛堂前的香火,一起把唐僧送到了我心里。就像取经路上,唐僧从来不是一个人走,有孙悟空护着,猪八戒陪着,沙和尚挑着担子跟着;我演唐僧,也不是一个人演,有杨洁导演把着关,有六小龄童他们这些“徒弟”陪着,更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传承,陪着我把这条路走下来,走得稳当。
往后的日子,只要《西游记》还在播,只要还有观众记得这个唐僧,我就会守着这份初心——就像奶奶当年教我的那样,心要静,脚要实,不管走多远,都别忘了自个儿是从哪儿来的,别丢了本分。
有回在菜市场买菜,我穿着一身便装,挎着个布兜子,一个老大娘拎着菜篮子过来拽我的胳膊:“你是演唐僧的迟老师吧?”我点点头,她就拉着我不放,说:“我孙子天天看你演的唐僧,说这和尚心善又有骨气,碰到妖怪不害怕,还总护着徒弟,比动画片里的英雄还厉害。”我听了心里暖烘烘的,比吃了蜜还甜。其实演唐僧这事儿,就跟过日子一样,没有什么捷径,全是一点一滴的积累,一分一秒的用心,你对角色真,角色就对你真,观众也能看得到这份真。
还记得拍“过火焰山”那回,是在新疆的吐鲁番,天气热得像蒸笼,地表温度都快五十度了,袈裟裹在身上,厚厚的布料一会儿就湿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脸上的妆也花了,油光锃亮的。导演说歇会儿,找个阴凉地儿喝口水,我却不想动——那时候脑子里全是唐僧过火焰山的艰难,他顶着那么大的火都没说退,我这点热算啥?就想趁着这股子热乎劲儿,把那种煎熬又坚定的感觉演出来。六小龄童穿着孙悟空的戏服,比我还热,脸上的猴毛都粘住了,还过来给我递水,说:“哥,你这股子劲儿,跟唐僧真像,犟得可爱。”我笑了笑,心里明白,这不是演的,是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分,是从家里长辈那儿学来的较真。
还有一次拍“盘丝洞”的戏,洞里又黑又潮,地上全是道具蜘蛛,看着有点吓人。导演问我要不要找个替身拍远景,我摆摆手说不用。我想起爷爷说的“台上无小事”,就亲自站在洞里,等着“蜘蛛精”们过来,脸上还要表现出害怕又不能退缩的样子。拍完戏出来,马德华老师跟我说:“迟哥,你这胆子可以啊,换我我都哆嗦。”我跟他说:“不是胆子大,是唐僧不会退缩,我得跟着他的心思走。”
现在有时候看电视里重播《西游记》,看到自己演的唐僧牵着马走在取经路上,背影孤孤单单的却很坚定,还会想起当年的日子——佛堂前的奶奶,戏校里拿着教鞭的老师,剧组里一起吃盒饭的兄弟,还有那些在台下为我鼓掌的观众。是这些人,这些日子,这些点点滴滴的积累,让我成了“唐僧”,也让唐僧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开。
老辈人常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我演唐僧,演的是他的取经路,一条充满艰难却从不动摇的路;我过自己的日子,走的是我的修行路,一条守着本分、踏实向前的路。这两条路,其实是一条路——都是要守住本心,不偏不倚,踏踏实实地往前走。不管是当年七天入戏,还是现在年过花甲,头发都白了不少,这份踏实,这份较真,这份对“活儿”的敬畏,从来没变过。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奶奶还在,看到我演的唐僧,会不会笑着说“这孩子,没白跟着我念经”。我想她一定会的,因为我把她教我的善良、虔诚,都放进了唐僧的骨子里;把爷爷教我的坚韧、本分,也放进了唐僧的脚步里;把家里长辈教我的对艺术的敬畏,放进了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里。
现在常有年轻演员来问我,“怎么才能演好一个角色”,我总跟他们说:“别想着走捷径,先把自己的底子打牢,日子过明白了,角色自然就明白了。你对生活真,生活就会回馈你,角色也会跟着活起来。”就像我演唐僧,不是靠七天的运气,是靠几十年的日子,靠一饭一蔬的积累,靠家里代代相传的风骨。
《西游记》拍完这么多年,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不管走到哪儿,只要一提起唐僧,大家的眼神就会变得亲切。
我知道,他们记着的不只是我演的角色,更是唐僧身上那份永不放弃的精神,那份守住本心的坚定。而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份精神传承下去,用一辈子的踏实和本分,不辜负这个角色,不辜负那些期待的眼神。
有回在菜市场买菜,一个老大娘认出我来,拉着我的手说:“迟老师,你演的唐僧,我孙子都爱看,说这和尚心善又有骨气。”我听了心里暖烘烘的。其实演唐僧这事儿,就跟过日子一样,没有什么捷径,全是一点一滴的积累,一分一秒的用心。那些佛堂前的香火,戏校里的汗水,戏台子上的风骨,凑在一起,才成了观众眼里的唐僧。
还记得拍“过火焰山”那回,天气热得像蒸笼,袈裟裹在身上,一会儿就湿透了,脸上的妆也花了。导演说歇会儿,我却不想动——那时候脑子里全是唐僧过火焰山的艰难,觉得这点热不算啥。六小龄童过来给我递水,说:“哥,你这股子劲儿,跟唐僧真像。”我笑了笑,心里明白,这不是演的,是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分。

现在有时候看电视里重播《西游记》,看到自己演的唐僧,还会想起当年的日子——佛堂前的奶奶,戏校里的老师,剧组里的兄弟,还有那些支持我的观众。是这些人,这些日子,让我成了“唐僧”,也让唐僧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老辈人常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我演唐僧,演的是他的取经路;我过自己的日子,走的是我的修行路。这两条路,其实是一条路——都是要守住本心,踏实往前走。不管是当年七天入戏,还是现在年过花甲,这份踏实,从来没变过。
文/星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