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一中午的暴雨预警没撤，豆大的雨点砸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溅起一片蒙蒙的水雾。街角那儿，一个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弓着背，把小推车上的双门冰箱牢牢绑在背上 ——40 岁的张致恒，曾经是唱跳舞台上神采飞扬的 BOY’Z 组合成员，这会儿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雨水泡得发红的小腿。他深吸一口气，踩着湿滑的台阶往老居民楼里挪，每上一级，后背的冰箱就往下沉一分，脊梁骨弯得像张拉满的弓，楼道里满是他粗重的喘气声。
这已经是他今天跑的第五趟了。从早上接了单子起，雨就没停过，他顾不上穿雨衣，任凭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湿透的工装贴在身上，凉意一个劲儿往骨头缝里钻。直到下午三点，所有家电都送完，他才瘫坐在货车副驾上，打开那份早就凉透的盒饭 —— 白饭配着点青菜，这倒是他一天里最安稳的时候。
谁能想到，这个在雨里扛冰箱的搬运工，曾是聚光灯下的明星呢？二十年前，张致恒和关智斌组成 BOY’Z，唱着《死性不改》火遍粤语地区，舞台上的他穿著闪亮的演出服，对着台下成千上万的粉丝笑；如今的他，手掌磨出了厚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为了多赚几块小费，会主动帮客户把家电搬到七楼 —— 哪怕那栋老居民楼压根没电梯。
身份的落差背后，是沉甸甸的家庭担子。他和妻子区燕雯有四个儿子，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一家六口的生计压在他肩上，早就让他喘不过气。前段时间，实在凑不出房租，他们收到了房东的解约通知。老房子不能住了，新的又找不到便宜的，走投无路时，是社区工作人员建议他们去住临时救助站。可救助站有规定，只收女性和儿童，他只能和妻子孩子分开住 —— 晚上妻子带着四个孩子挤在救助站的集体宿舍，他就找个 24 小时便利店对付一晚，或是在公园长椅上蜷一夜，白天再赶去打零工。
妻子也曾崩溃过。之前没找到住处时，区燕雯对着媒体红着眼说 “大不了就拖着不搬”，话里满是无奈；上个月，她又在社交平台发了条黑底白字的动态，“不要给希望，不要逼到绝望”，底下一行小字 “再见残酷的世界”，看得人心里发紧。张致恒看到那条动态时，正在工地拉电缆 —— 那是他转行干的第一份体力活，当时手里的电缆钳 “哐当” 掉在地上，他蹲在地上捂了捂脸，再抬头时，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干活：“不能垮，我垮了，孩子怎么办？”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最近他总算找到了新住处，月租 9000 元，比之前便宜了快一半；新老板知道他的难处，还提前预支了薪水帮他凑够搬家费。他把这事告诉妻子时，区燕雯在电话那头哭了，他却笑着安慰：“你看，总会好的。” 为了多赚点钱，他又从电缆工换成了家电搬运工 —— 搬运的活儿更累，但客户给的小费能攒下来当奶粉钱，每次拿到小费，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晚上回家一张张数清楚，再交给妻子。
有人见他过得辛苦，劝他：“把孩子暂时交给福利机构吧，你和太太专心赚钱，以后再接回来。”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眼里带着执拗：“那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命啊！我就算累死，也不能把他们送走。我一定不会放弃，一辈子都不会！”
这话传到网上，引来了不少感慨。有网友说：“不管他以前怎么样，现在肯放下明星的面子，冒雨扛冰箱养孩子，就比很多人强。” 还有人拿身边事对比：“朋友里有年入十万却开豪车欠外债的，也有夫妻俩开小货车收废品年入百万的，说到底，努力过日子才最实在。” 更有人感慨：“哪有什么光鲜亮丽，到了一定年纪，谁不是扛着担子往前走？”
其实，张致恒的故事，说到底是中年人生存压力的缩影。不管曾经是舞台上的明星，还是写字楼里的白领，到了 “上有老下有小” 的年纪，都可能被生活磋磨。收入赶不上开支的焦虑，柴米油盐带来的疲惫，被现实磨掉的体面，是太多中年人都有的难处。可难得的是面对困境时的选择 —— 张致恒没逃，他没躲在 “前明星” 的光环里自怨自艾，也没为了轻松丢开对家庭的责任，而是俯下身，把体面揣进怀里，用肩膀扛起冰箱，也扛起一家六口的日子。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张致恒收工回家，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四个儿子扒在窗边朝他挥手，最小的那个还咿咿呀呀地喊 “爸爸”。他快步上楼，推开门时，妻子正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 —— 还是简单的青菜白饭，却飘着烟火气。他洗了把手坐下，大儿子递过来一颗糖，是学校发的，没舍得吃，留给他的。
他把糖塞进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曾经的明星光环早就淡了，但此刻怀里的孩子、桌上的热饭、身边的妻子，比任何光环都实在。生活本就没有捷径，对张致恒来说，踏踏实实地扛住责任，把每一份小费攒起来买奶粉，把每一趟搬运的活儿干好，让家人能安稳吃饭、睡个好觉，就是他当下最该走的路。
而这，又何尝不是大多数人的生存之道呢？不用追着光环跑，能扛住生活的重量，守着身边的人好好过日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文/星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