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从小接受的常识里,都牢牢记住一个答案,我国一共有 56 个民族,汉族加上 55 个少数民族,共同组成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大家庭。长久以来,这个认知深入人心,不管是课本内容,还是日常科普,大多都会以此作为基础表述。很多人理所当然以为,国内所有人的民族成分,都可以归入这 56 个民族当中,直到在网络上看到有人晒出身份证,民族一栏清清楚楚印着 “其他” 两个字,不少人瞬间产生疑惑,难道除了大家熟知的 56 个民族,还存在没有被纳入名录里的群体,是不是所谓的第 57 个民族。这样的疑问在社交平台不断传播,也让很多人开始好奇这一栏登记背后完整的历史脉络。

新中国成立初期,民族平等作为重要的政策方向落地推行,想要落实好民族相关的各项政策,首先要摸清国内族群的真实情况。彼时,各地上报上来的族群名称数量多达四百多个,不同地域、不同支系,往往会因为方言差异、居住地域隔离、俗称叫法不同,同一个族群衍生出多种不一样的称谓。很多上报的名称,并不是独立的民族,只是同一个民族内部不同分支的叫法,还有一部分是族群内部的支系、地域性称呼,甚至只是部落、村寨的俗称。名称繁杂,边界模糊,如果直接按照上报的名称登记,不仅统计工作难以推进,民族政策也没有办法精准落地。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全国范围的民族识别工作正式启动。

民族识别是一项严谨漫长的学术与行政工作,并不是简单根据当地人的口头称呼来判定民族归属。研究人员需要结合历史记载、语言谱系、文化习俗、迁徙脉络、血缘传承、生产生活方式等大量材料综合考证,区分哪些是独立民族,哪些只是同一民族之下不同的支系,哪些仅仅是地域性别称。一代代民族学研究者奔赴偏远村寨,走访记录,比对史料,反复论证,前后持续数十年,经过多轮识别、甄别、归并,一步步厘清族群边界。到 1990 年,最终确定 55 个少数民族,加上汉族,形成我们现在熟知的 56 个民族格局。

这里首先要厘清一个最关键的误区,身份证上登记为 “其他”,并不代表这是第 57 个法定民族,我国法定民族名录依旧是 56 个,没有新增法定民族。“其他” 只是户籍登记里的一个特殊选项,它的出现,是为了覆盖一部分无法归入现有 56 个民族的人群。浙江登记在册的 612 人,就是这类人群当中的一部分,在全国范围内,这类群体总数并不多,属于非常小众的情况。

哪些人会被登记为民族成分 “其他”,有着清晰的适用情形。其中一类,是跨境迁入的族群,他们的祖先从境外迁入国内,族群本身不在我国 56 个民族名录之内,又没有办法通过考证归并到已有的民族当中,没有对应的民族选项可以选择。还有一类,是历史上长期单独聚居,文化、语言、习俗自成体系,但是在民族识别阶段,因为人口规模过少、证据材料不足等多种原因,没有被单独认定为单一民族。还有少数情况,父母双方分属不同民族,又存在特殊的族群渊源,经过户籍部门核实之后,无法匹配现有民族条目,才会登记为其他。也有一部分是早年民族识别工作开展之前登记的旧有族群称谓,后续经过甄别,没有纳入法定民族名录,户籍信息保留这个特殊标注。

很多网友会把这个群体误解成一个统一的族群,其实并不是。登记为 “其他” 的人群内部,彼此之间不一定有共同的文化、血缘联系,他们只是共享同一个户籍登记选项,是不同小众族群的集合。他们没有统一的民族名称,没有统一的文化符号,相互之间很可能语言、习俗完全不一样,只是在户籍表格这个登记维度上,被归入同一个备注栏。这和 56 个民族当中每一个民族都有明确的界定、公认的族群名称、稳定的文化共同体,有着本质区别。

民族识别工作结束之后,我国已经不再开展新的民族认定。也就是说,不会再新增法定民族,不会出现第 57 个民族。户籍登记设置 “其他” 这个选项,本质上是兼顾历史事实与登记规范,尊重这一部分人群的族群渊源,同时守住民族识别的既定结论。它是一个兜底登记项,而不是一个新的民族身份。

网络上流传的不少说法,刻意渲染 “神秘第 57 个民族”,是典型的误读。这种说法放大了猎奇感,却偏离了民族工作的基本事实。民族识别本身是一套科学严谨的工作,识别的时候会综合人口规模、历史渊源、文化特征、群众意愿等多重标准,并不是只要有独特习俗的小群体,就可以单独划为一个民族。人口规模、聚居形态、历史传承,都是重要考量因素。很多小众族群人口稀少,长期和周边民族交融,文化上互相渗透,综合研判之后,就不会单独设立民族条目。

在日常的政策享受层面,民族一栏登记为 “其他” 的公民,同样受到法律保护,享有和所有公民一样的平等权利。我国民族政策的核心是民族平等,不管登记为哪一个民族,或是登记为其他,公民在教育、就业、社会保障等各个方面,都拥有同等的公民权利。当然,部分针对特定少数民族的专项政策,会按照法定民族名录来执行,登记为其他的人群,就不在对应的政策覆盖范围之内,这也是很多人容易混淆的一点。

浙江这 612 人的数据被大家关注之后,很多人开始翻看身边户籍登记的相关知识,也有不少人提出疑问,既然已经识别完毕,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群体归到相近的民族里面。这里就需要考虑群众意愿。民族归属的认定,尊重群众自身的意愿是民族工作当中非常重要的原则。如果相关族群的群众,本身并不认同归入临近的民族,不愿意变更民族成分,户籍管理当中就会保留 “其他” 这个登记方式,尊重他们自身的认同选择,不会强行归类。这也是民族平等、尊重族群认同的体现。

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本身就是一个不断交流交融的过程。千百年来,各个族群迁徙、通婚、往来,文化互相借鉴,血脉彼此交融,很多族群的边界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当年四百多个上报名称,经过梳理归并,凝练为 56 个民族,这个结果,是兼顾历史、文化、群众意愿、学术研究得出的结论。而 “其他” 这一栏,相当于这个庞大体系里温柔的兜底,容纳了那些体量微小、脉络特殊的小众族群,不强行归类,不抹杀他们自身的族群记忆。

我们在科普传播的时候,更需要分清概念,不能被猎奇标题带偏。56 个民族是我国经过正式识别确认的法定民族,这个基础事实不会改变。“其他” 只是户籍登记的兜底类别,不是独立民族。很多短视频、自媒体为了流量,刻意制造悬念,渲染神秘色彩,制造 “隐藏的第 57 个民族” 这类噱头,很容易误导大众,让大家对民族识别工作产生错误理解。

民族工作的内核,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划分,而是尊重每一个群体的文化,保障每一个人的平等权利。不管是人口规模庞大的民族,还是人口只有几百人的小众群体,都是中华民族大家庭里的组成部分。区分开法定民族名录和户籍登记兜底选项,才能读懂这一栏简单文字背后,数十年民族研究者的付出,还有民族政策里包容、审慎、平等的底色。

很多人在了解这件事之后,也会重新理解那句 56 个民族一家亲的内涵。多元,既包含已经识别定名的各个民族,也包含这些散落在各地、人数稀少、登记为其他的小众群体。大家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共享发展机遇,共同延续中华文明。数字只是一个统计结果,而包容与平等,才是民族政策长久不变的核心。

(文 / 楠楠)

作者 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