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 二字,曾是悬于影视天穹的精神图腾。当妈祖踏浪而来,裙裾扫过惊涛骇浪时;当赵灵儿举杖迎向水魔兽,青发在战火中凌乱时,观众望见的是超越个体的神性光辉 —— 那是对苍生的悲悯,是对责任的担当,是足以撼动天地的精神力量。而今,这个词却在流水线式的创作中褪色成薄脆的糖纸,内里包裹的,不过是换了神仙外皮的恋爱工业。

昔日神女:以苍生为镜,炼就不死神魂
上世纪的荧幕神女,从不是温室中供奉的瓷像。她们的神性,从来不是血脉赋予的特权,而是在人间烟火中千锤百炼出的精神质地。
妈祖在惊涛里托举起渔船,她的神位是由无数次舍身相救的体温焐热的;紫萱在三世轮回里苦修道法,每寸法力都凝结着对抗时间的韧性,而非 “天生神脉” 的廉价馈赠;辛十四娘以狐身修仙,最终为救苍生自碎内丹,那句 “修仙者,修的是慈悲” 至今振聋发聩。她们的眼睛里装着三界浮沉:夕瑶为护苍生对抗天规时,睫毛上沾着的是星河的重量;嫦娥独守广寒宫,捣药杵下碾的是人间疾苦。

这些角色的动人之处,在于她们让观众相信:神性从不是冷漠的代名词,而是认清个体渺小后,依然选择守护众生的勇气。当赵灵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当精卫衔石填海直至提及 “神女” 这一文化符号,在大众的集体记忆中,它曾与济世救民、舍生取义等崇高品格紧密相连。然而审视当下的影视作品,神女形象正经历着显著的蜕变 —— 从胸怀天下的守护者,逐渐演变为爱情叙事中的依附者。这种转变不仅折射出影视创作理念的更迭,更反映着社会审美趣味的迁移。

传统神女:以济世为己任的精神图腾
在早期的影视创作中,神女形象的塑造始终围绕着 “神性” 与 “大爱” 展开,其核心特质体现为对苍生福祉的深切关怀与无私奉献。

妈祖的成神之路,是由无数次在惊涛骇浪中救助渔民的善举铺就而成,她的每一次显灵都与黎民百姓的安危息息相关;赵灵儿虽兼具少女的纯真与女娲后裔的使命,在面对南诏国的危难时,毅然舍弃个人情爱,以生命践行守护苍生的誓言;紫萱历经三世轮回,苦修道法的终极目标并非个人成仙,而是为了承担起维护三界秩序的重任。这些角色的动人之处,在于她们将个体价值融入到更广阔的集体福祉之中,其行为逻辑始终遵循着 “众生为先” 的准则。夕瑶为护佑苍生不惜对抗天规,辛十四娘以 “修仙者当修慈悲” 为信条最终舍身救民,这些情节所传递的,正是超越个体欲望的精神高度。

当代神女:爱情叙事中的角色异化
近年来的影视创作中,神女形象的塑造逐渐偏离了传统的 “神性” 轨道,转而陷入以爱情为核心的叙事窠臼,其独立品格与救世使命常被置于次要位置。
《长月烬明》中的黎苏苏,虽身负灭魔救世的重任,却在剧情推进中屡次因对魔尊的私人情感而动摇原则,飞升成神后的首要行动并非整顿三界秩序,而是与男主的情感互动;《大梦归离》中的文潇,其 “救世者” 的身份被简化为 “必须牺牲” 的剧情设定,最终沦为推动爱情发展的功能性符号;《苍兰诀》中的息芸,即便以元神寂灭换取三界安宁,其牺牲的崇高性仍被包裹在 “爱情至上” 的叙事框架中,复活后的情节重心依旧围绕着与男主的情感纠葛展开。

这种创作倾向使得神女形象的精神内涵不断萎缩,有评论尖锐地指出:“传统神女展现的是大地般的包容与担当,当代神女则更多呈现出待嫁闺阁般的依附性。” 当三界安危沦为爱情故事的背景板,当拯救苍生的使命让位于个人情感的抒发,神女形象便失去了其应有的精神厚度。

神女形象的转变并非偶然,它与影视创作环境的变化、市场导向的影响以及创作理念的惰性密切相关,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妈祖亦有亲情羁绊,赵灵儿也曾倾心李逍遥,但这些情感从未动摇她们守护苍生的决心。成功的神女形象,应当是神性与人性的有机统一 —— 既具备常人的情感温度,又拥有超越常人的责任担当。正如现实中的女性,既能拥有细腻的情感世界,也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坚韧的力量。

当前的影视创作中,部分创作者过度依赖 “甜宠”“虐恋” 等市场验证过的叙事模式,忽视了角色深度与精神内涵的挖掘。事实上,观众期待的是兼具情感魅力与责任担当的神女形象,是能够在个人情感与集体使命之间找到平衡的立体角色。
内娱神女形象的变迁,本质上反映了影视创作在商业利益与艺术追求之间的摇摆。当资本的逐利性取代了对创作深度的追求,当套路化的叙事替代了对角色本质的探索,神女形象便难免陷入精神矮化的困境。期待未来的创作能够重拾对 “神性” 的深刻理解,塑造出既扎根于情感现实,又能超越个体局限,真正能够引发观众精神共鸣的神女形象。
(文/人间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