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借秦腔戏台书写一代女性的命运浮沉,忆秦娥是被时代推上高台的舞台主角,而花彩香才是看透人间冷暖、守住一身风骨的人生主角。她曾是宁州剧团风头无两的当家花旦,从万众瞩目的戏台跌落到城墙下摆凉皮摊,破碎婚姻、母子离心、同行倾轧接踵而至,半生起落浮沉,却从未向生活低头。泼辣是她的保护壳,善良是她的底色,要强刻入骨血,柔软藏于棱角,这个不完美却绝不软弱妥协的女性,撑起全书最动人的女性形象。

台上的花彩香功底扎实、唱腔身段拔尖,行事坦荡磊落,是梨园难得敞亮的台柱。面对米兰暗中散播谣言、暗中争抢主角,她不屑背后嚼舌根,当众直面对方,不惧风月流言;为成全剧目效果,她主动让出主角戏份,甘愿饰演配角,登台依旧全力以赴、惊艳全场。她信奉凭实力竞争,鄙夷暗中算计的手段,和米兰迂回隐忍的处事方式形成鲜明对比。对待初出茅庐的忆秦娥,她嘴上严苛,排练时分毫不让,私下却处处护持师妹。忆秦娥初到省城根基不稳,唱腔漏洞百出,早已褪去光环的花彩香主动为她打磨基本功,真心托举后辈成长,从不忌惮新人超越自己,这份格局远超许多心胸狭隘的同行。面对剧团领导轻薄骚扰与刻意打压,她不肯隐忍妥协,当众戳破不实流言,即便被撤下主角、断送登台机会,也不愿曲意逢迎换取资源,戏台荣光可以舍弃,做人底线分毫不让。

褪去戏服,花彩香的俗世人生满是泥泞苦难。早年仓促成婚,夫妻隔阂难解,最终离婚,儿子交由前夫抚养。失去舞台后她无依返乡,靠凉皮摊维持生计,从前受人追捧的名角,常年风吹日晒起早贪黑,始终靠双手自立,从未依附他人。她省吃俭用攒下全部积蓄为儿子买房,本想晚年有所依靠,可儿子婚后为讨好岳母,执意将她赶出家门。面对至亲的无情辜负,她没有哭闹纠缠,只一句要强一辈子,无需旁人安排去处,守住了最后一点体面,道尽无数母亲倾尽付出却错付真心的心酸。她与胡三元相伴数十年,年少学艺便相互扶持,不惧世俗非议与流言,晚年相伴下乡唱戏,抛开世俗偏见,守住一段朴素长久的真情,是书中少有的圆满感情线。

三层特质构筑起花彩香独特的人物内核。其一,泼辣只是铠甲,善良才是本心。她性格直爽火爆,受委屈绝不忍气吞声,看似尖锐难相处,内心却通透柔软。她体恤底层艺人,善待后辈,即便自身落魄,也愿意出手帮扶他人,恩怨分明,从未因苦难滋生害人的心思。其二,看淡得失,永远不肯向苦难认输。接连失去舞台、婚姻、子女依靠,数次跌入人生低谷,她从未自暴自弃。摆摊谋生脚踏实地,晚年重拾秦腔奔走乡间,不再执着聚光灯下的荣光,只要能唱戏,随处都是属于她的舞台。她坦然接纳命运的磨难,却始终保有抗争生活的韧劲。其三,挣脱传统女性枷锁,活出独立自我。传统观念总将女性捆绑在贤妻、慈母的标签里,花彩香跳出这套束缚,不会为家庭完全牺牲自我,不依靠婚姻求安稳,也不把晚年寄托在子女身上,年老依旧保有热爱与属于自己的生活。她用一生证明,女性的价值从不依托他人,独立清醒、拥有立身之本才是根本。

书中两组人物对照,赋予这个角色厚重的现实隐喻。花彩香与米兰代表梨园女性两种生存选择:米兰习惯隐忍算计,为机会不断妥协;花彩香选择坦荡硬碰,宁丢机会不丢底线。二者没有绝对对错,却更凸显花彩香纯粹通透的本心。她与忆秦娥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主角人生:忆秦娥是时代造就的舞台主角,一生被动裹挟在名利、舆论与情爱之中;花彩香没有耀眼光环,却主动掌控人生,在市井烟火里守住人格傲骨,活成自己生活的主角。

纵观全书,忆秦娥是舞台上万众追捧的主角,而花彩香才是普通人最真实的缩影。她尝尽人间冷暖,历经亲情、事业、婚姻多重打击,却始终守住善良与倔强。她的存在告诉读者,真正的主角从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是深陷生活泥泞,依旧不肯折损风骨、不肯放弃自我的普通人。

文/栀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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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栀鸥